周一早上的风有点凉,林悦悦裹了裹风衣,推开公司玻璃门时,眼角先扫到了大厅的沙发。
沙发上缩着个人。是陈默。
他穿的还是上周那件深灰色休闲西装,袖口依旧卷到小臂,却没了上次的敞亮劲儿:头发乱糟糟的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;手里攥着个空烟盒,指节捏得发白;膝盖上放着个帆布包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张皱巴巴的方案纸。
林悦悦放轻脚步走过去,刚要开口,陈默就抬起头了。眼底的红血丝像爬了层蛛网,嘴角扯了扯,笑比哭还难看:“小林,你来了。”
“陈总,你怎么坐这儿?” 林悦悦递过去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温水:“怎么不上去找苏总?”
陈默接过水,却没拧开,只是攥在手里。水的温度透过塑料瓶渗出来,他却像没知觉:“不敢上去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昨晚我打了十几个电话,找遍了能联系的朋友。有的直接挂了,有的说阿默,不是不帮,是真怕亏,苏默然为了我跟你们公司管理层闹僵,我要是再上去,倒像逼他似的。”
他说着,把帆布包里的方案纸抽出来,指尖摩挲着纸边:“要不,这项目就算了吧。别因为我,影响了你们公司的关系,也耽误了你。”
林悦悦心里一紧,刚要开口安慰,就听见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抬头一看,苏默然来了:他穿了件浅灰色毛衣,手里攥着几张叠好的文件,看见沙发上的两人,脚步加快了些。
“坐这儿干嘛?凉。” 苏默然走到陈默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她掌心的温度,想透过他的西装穿过去,陈默的肩膀颤了颤。
“苏默然,我……” 陈默刚要再说 “算了”,就被苏默然打断。
苏默然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,最上面那张纸上:“董事长审批” 几个字盖着红章:“周五晚上找的董事长,在他办公室聊到十点。给他看了林悦悦写的脚本,尤其是快递员小王过年不敢回家那段,老爷子眼圈都红了,说做项目不能只看钱,得看有没有心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默瞪大的眼睛,继续说:“他同意我们公司先投三成,剩下的七成,他帮我们联系了一家文化投资公司。王总,做了十几年文化项目,下午两点,我们过去谈。”
陈默手里的文件 “哗啦” 响了一声。他捏着纸边,指节都泛白了,好半天才找回声音:“真,真的?苏默然,我……” 话没说完,嗓子就堵了,眼圈也红了。
“多大的人了,还哭。” 苏默然笑着推了他一把:“赶紧起来,跟我上去喝杯热茶。林悦悦,你把方案再完善下,重点把城市青年的情感共鸣和社会价值标出来,下午给王总看。”
“好!” 林悦悦点头,看着陈默跟着苏默然上楼的背影:陈默走得有点急,帆布包晃了晃,他却紧紧攥着那份盖了红章的文件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林悦悦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里的方案。光标闪烁着,她想起上周跟快递员小王聊天的场景:小王坐在快递站的角落里,啃着凉包子,说 “去年过年没回家,我妈发视频,说我爸偷偷哭,怕我在外面受委屈”。她把这段对话加粗,又在旁边加了行小字:“每个在城市打拼的人,背后都牵着一个家的牵挂。”
刚改完,苏默然的内线打过来了:“林悦悦,上来一趟,陈默想跟你聊聊张晓晓的事。”
林悦悦拿着笔记本跑上楼,办公室里,陈默正喝着热茶,脸色好了些。见她进来,陈默赶紧说:“小林,苏默然说你有个同学返乡创业,做农产品网店?下午见王总,要是他问起具体故事,你能多说说吗?”
“能!” 林悦悦翻开笔记本:“她叫张晓晓,是我高中同桌。去年从城里辞职回家,开了网店卖村里的猕猴桃和核桃。有次冬天雪下得大,快递停了,她自己开着小面包送快递,在雪地里滑了一跤,膝盖青了一大块,却在朋友圈发货没坏,值了。”
苏默然坐在旁边,看着林悦悦眼里的光,嘴角弯了弯:“下午你就这么说,真实的故事最打动人。”
下午一点五十,三人站在文化投资公司的写字楼楼下。陈默整理了三次领带,苏默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紧张,我们有好故事,不怕。”
林悦悦攥着方案,手心有点汗。苏默然看出来了,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,递给她:“含着,能镇定。”
电梯里,陈默小声说:“要是成了,我请你们吃大餐。”
苏默然笑:“先别急着请,等项目开机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