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光复后的第十日,东岳庙前人头攒动。
红色的招募通告贴在庙门两侧,“福建北伐学生军” 七个大字遒劲有力,吸引着全城的青年学子。教育部长黄展云亲自坐镇,这位孙中山先生的秘书、同盟会骨干,身着军装,目光如炬,正高声宣讲招募宗旨:“诸君皆是学界精英,如今国难未已,清廷未倒,共和大业尚未完成。北上北伐,是为推翻帝制,保卫革命果实,为四万万同胞求幸福!”
吴石挤在报名人群中,心绪难平。他想起私塾里的笔墨书香,想起典籍中 “修齐治平” 的道理,如今,书本上的家国大义,终于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。他走到报名台前,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决绝。负责登记的官员打量着他:“少年人,你多大年纪?可知北伐凶险,生死未卜?”
“十七岁!” 吴石胸膛挺直,“生逢乱世,苟且偷生不如为国捐躯。我虽年少,却愿以热血护共和!” 话音刚落,周围便响起一片赞许的议论声,黄展云恰好走过,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一句‘以热血护共和’!少年有志,国家有望。”
报名者络绎不绝:东街三牧坊福中的高中生、福建师范学校的学子、格致学校与英华书院的学生,甚至还有女校的学生,纷纷踊跃报名,仅两三天时间,报名人数便达到四百余人。他们中,有家境优渥的公子少爷,有寒窗苦读的穷书生,有稚气未脱的少年,也有沉稳干练的青年,身份各异,却怀着同样的信念 :北上北伐,推翻清廷。
吴石在人群中遇到了私塾时的同窗陈铭:陈铭比吴石年长两岁,自幼习武,性格豪爽,此刻正拍着吴石的肩膀大笑:“早就知道你会来!咱们一起北上,杀尽鞑虏,建功立业!” 吴石也笑了,心中的忐忑因老友的出现而消散不少:“好!并肩作战,生死与共!”
十一月二十日,北伐学生军正式集中训练。东岳庙的庭院里,四百余名学生军身着统一的灰色军装,虽略显单薄,却个个精神抖擞。教官多是新军里有作战经验的军官,训练从清晨持续到深夜,队列、刺杀、射击、行军,每一项都严苛至极。吴石自幼读书,体力远不如常年劳作的同窗,起初队列训练时,常常跟不上节奏,汗水浸透军装,双腿酸痛得几乎无法站立,但他从未叫苦,别人休息时,他独自留在庭院里反复练习,直到动作标准规范为止。
射击训练时,吴石展现出惊人的天赋。他眼神专注,瞄准靶心时呼吸平稳,手指扣动扳机的力度恰到好处,几次练习下来,命中率竟在全队名列前茅。教官拍着他的肩膀称赞:“这孩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!沉着冷静,目光锐利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 吴石只是腼腆一笑,他知道,这不过是自己比别人多了几分专注与刻苦,想要在战场上克敌制胜,还需付出更多努力。
训练间隙,黄展云常常来给学生军讲课。他讲孙中山先生的 “三民主义”,讲同盟会的革命理想,讲黄花岗起义中林觉民、方声洞等闽籍烈士的壮举。当讲到林觉民在《与妻书》中写下 “吾充吾爱汝之心,助天下人爱其所爱” 时,全场寂然无声,不少学生均流下热泪。吴石想起三年前与林觉民先生的会面,想起先生眼中的坚定与温情,心中更是悲痛不已,也越发坚定了北伐的决心 :一定要完成先生未竟的事业,让天下人都能 “爱其所爱”。
一日深夜,吴石与陈铭在庙外的石阶上谈心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清冷而皎洁。陈铭望着远方,轻声说道:“我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,此次北上,不知能否生还。但我不后悔,若能换来国家太平,母亲也会为我骄傲。” 吴石点点头,想起家中的父母,心中泛起思念:“我爹娘也是如此,他们说,为国家尽忠,便是最大的尽孝。”
“你说,我们能成功吗?” 陈铭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。
吴石望向北方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“一定能!武昌起义已经点燃了全国的革命火焰,各地纷纷响应,清廷已是强弩之末。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勇往直前,就一定能推翻帝制,建立一个真正的共和国家。”
十二月下旬,训练期满。学生军整装待发,四百余人在东岳庙前举行誓师大会。黄展云亲自授旗,十八星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“北伐必胜!共和万岁!” 学生军齐声呐喊,声音震天动地,引得围观百姓纷纷鼓掌落泪。吴石站在队伍中,举起右拳,心中默念着誓言,他知道,自己即将告别熟悉的故土,踏上北上的征程,前方或许是枪林弹雨,或许是生死离别,但他无所畏惧,因为他的心中,燃烧着对国家的热爱,对共和的信仰。
誓师大会结束后,学生军登上前往上海的轮船。
吴石站在甲板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福州城,望着滔滔东流的闽江水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他从怀中取出父母的照片,轻轻抚摸着:“爹娘,等着我,等革命成功,我一定回来孝敬你们。” 轮船鸣笛启航,载着四百余名热血青年,驶向未知的战场,也驶向中国历史的新纪元。吴石知道,从他投笔从戎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便翻开了崭新的一页,而这一页,注定要用热血与忠诚来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