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民国二年暮春,武昌城樱花落尽,长江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。

吴石背着简单的行囊,站在武昌陆军预备军官学校的朱漆大门前,心中满是忐忑与憧憬。这座前身为湖北武备学堂的军校,是民国初年南方最负盛名的军事学府之一,校门两侧 “铁血铸军魂,壮志护家国” 的楹联,笔力遒劲,直击人心。经历了北伐战场的生死考验,吴石深知,仅凭一腔热血难以实现革命理想,唯有掌握系统的军事知识与实战技能,才能成为真正的护国栋梁。

报考军校的念头,始于北伐班师回闽后的那个冬夜。

福州光复后,军阀割据的阴霾并未散去,福建境内各派势力明争暗斗,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吴石看着身边幸存的战友,有的沉溺于战功带来的虚荣,有的因前途迷茫而消沉,心中倍感焦灼。他想起陈铭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林觉民先生对 “学以救国” 的倡导,越发坚定了继续求学的决心 :只有练就过硬本领,才能在乱世中守护革命果实,为国家寻得真正的出路。

得知武昌预备军官学校招生的消息时,吴石毫不犹豫地向父母辞行。

吴国琬虽不舍儿子再次远行,却深知 “玉不琢不成器” 的道理,亲手为他整理行囊:“石儿,战场让你学会了勇敢,军校会让你学会谋略。记住,军人的天职不仅是冲锋陷阵,更是守护家国安宁。” 林氏则连夜缝制了一件新的蓝布长衫,塞进他怀里:“在外照顾好自己,娘等你学成归来。”

从福州到武昌,水陆辗转数日,吴石一路目睹了太多人间疾苦。

沿途军阀关卡林立,苛捐杂税层出不穷,衣衫褴褛的百姓为了躲避兵祸,扶老携幼四处逃亡。这让他更加坚信,只有建立一支纪律严明、心怀家国的新式军队,才能结束这乱世纷争。抵达武昌时,他身上的盘缠已所剩无几,只能在军校附近的小客栈暂且落脚,日夜苦读备考。

军校招生考试异常严苛,分为笔试、体能与面试三关。

笔试涵盖国文、数学、历史、地理及军事常识,体能测试包括长跑、射击、器械体操等项目,面试则着重考查考生的家国情怀与革命信念。吴石自幼饱读诗书,国文与历史科目应对自如;北伐战场上的历练,让他在军事常识与体能测试中脱颖而出。最关键的面试环节,主考官问他:“如今军阀混战,革命前途未卜,你为何执意从军?”

吴石挺直胸膛,目光坚定:“我从军不为功名,只为推翻军阀暴政,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国家重获新生。若能达成此愿,纵使粉身碎骨,亦无怨无悔。” 这番话掷地有声,主考官眼中闪过赞许之色,当场拍板录取。

入学那天,吴石身着统一的灰色军装,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两百余名新生一同站在操场上。

校长李书城亲自训话,这位参加过辛亥革命的老革命家,语气沉重却充满力量:“诸位皆是国家未来的栋梁,军校将以‘忠、勇、智、信’为校训,教你们军事知识,练你们实战技能。但我要提醒大家,军人的忠,不是忠于某个人、某个派系,而是忠于国家、忠于人民!”

话音刚落,操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吴石站在队伍中,心中热血沸腾,他知道,自己终于踏上了一条通往理想的道路。

军校的训练强度远超想象,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号响起,学员们便要迅速集合,进行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,长跑、刺杀、劈剑、马术轮番上阵;上午是学科课程,战术、兵器、地形、筑垒四大教程,晦涩难懂却至关重要;下午是术科训练,从队列操练到野外演习,每一项都要求精准无误;晚上还要上自习,整理笔记、背诵条例,常常深夜才能休息。

吴石自幼读书,体能基础薄弱,起初的训练让他倍感吃力。

长跑时,他总是落在队伍末尾,汗水浸透军装,双腿酸痛得几乎无法站立;马术训练中,他多次被马摔下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却从未叫苦。别人休息时,他独自留在操场上加练,反复练习刺杀动作,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;夜里自习室熄灯后,他便借着走廊的灯光研读军事典籍,常常读到深夜。

战友们不解地问他:“你已经上过战场,立过战功,何必如此拼命?”

吴石笑着回答:“战场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生死,却没教会我如何赢得战争。如今国家危难,百姓受苦,我多学一分本领,将来就能多一分胜算,多救一些百姓。” 这份执着与坚定,感染了身边的许多战友,不少人纷纷加入他的行列,一同刻苦训练,共同进步。

在武昌预备军官学校的一年里,吴石不仅练就了过硬的军事技能,更树立了正确的军人价值观。他明白了,真正的军人,不仅要有冲锋陷阵的勇气,更要有运筹帷幄的智慧;不仅要有保家卫国的决心,更要有心怀天下的情怀。这段入门淬炼,为他日后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深造打下了坚实基础,也让他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,迈出了更加坚定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