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昭公二十七年(公元前 515 年),三十八岁的孔子辞去中都宰之职,回到鲁国都城曲阜的阙里。此时的鲁国,“三桓” 专权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,季平子独揽朝政,鲁昭公形同虚设,礼乐制度彻底崩坏,社会矛盾日益尖锐。孔子深知,仅凭君主的醒悟或一己之力,难以撼动贵族阶层的腐朽根基,唯有通过教育,培养一批心怀仁德、通晓礼乐的君子,才能从根本上改变 “礼崩乐坏” 的乱世格局。(阙里有孔子故里,借指曲阜孔庙,借指儒学,衢州方言中指家或家里等含义。在今山东曲阜城内阙里街,因有两石阙故名。孔子曾在此讲学。后建有孔庙以前,教育被贵族阶层垄断,实行 “学在官府” 的制度。
贵族子弟凭借血缘关系,垄断了知识和教育资源,进入官学学习 “六艺”,为日后从政铺路;而平民百姓则被剥夺了求学的权利,目不识丁,愚昧无知,只能世代从事农耕、手工业等体力劳动,任由贵族欺压。这种教育垄断,不仅加剧了社会的阶级分化,更导致了知识的断层和文化的衰退。孔子对此深恶痛绝,他在基层任职和游历各国的过程中,亲眼看见了平民百姓因缺乏教育而遭受的苦难,也看到了贵族子弟因养尊处优而变得骄奢淫逸、不学无术。他感叹道:“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。草上之风,必偃。” 他坚信,只要打破教育垄断,让平民子弟也能接受教育,培养出更多的君子,就能以君子之德影响社会风气,让整个社会回归秩序与和谐。
创办私学的念头,在孔子心中酝酿了许久:从十五志学,到问礼郯子、访乐苌弘,再到基层任职的教化实践,每一次经历都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。如今,他终于下定决心,要在阙里创办一所前所未有的私学,向所有有求学之心的人敞开大门,无论出身贵贱、贫富、地域。
孔子的家位于阙里的一处普通院落,院墙由泥土夯筑而成,院内有几间简陋的茅屋,还有一块不大的空地。为了创办私学,孔子亲自整理院落,将空地平整出来,作为教学的场所。他在空地上栽种了几棵杏树,筑起一座土坛,这便是后来闻名天下的 “杏坛”。杏坛周围,摆放着几张由粗木制成的案几和座席,这些都是孔子请乡邻帮忙打造的,虽然简陋,却透着一股质朴与庄重。
教学用具更是匮乏。孔子将自己多年来珍藏的竹简典籍,如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等,全部拿出来作为教材,这些竹简有的是他求学时抄写的,有的是他游历各国时搜集的,每一卷都凝聚着他的心血。他还自制了笔墨,用木炭烧制墨块,用竹片削成毛笔,让弟子们能够在竹简上写字、记录。
消息传开后,阙里的乡邻们议论纷纷。有人指出:“孔先生学识渊博,品德高尚,若能开办学校,让我们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,真是天大的好事!” 也有人质疑:“自古以来,只有贵族才能读书,平民子弟哪有求学的资格?孔先生这是要违背祖制啊!” 还有人担心:“私学没有官府支持,条件这么简陋,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学生?”
面对乡邻们的议论,孔子毫不动摇。他对前来询问的乡邻说:“天地之间,人人平等。贵族子弟并非天生聪慧,平民子弟也并非天生愚笨。‘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’,人的本性是相近的,只是因为后天的教育和环境不同,才产生了差异。只要给予平民子弟学习的机会,他们同样能成为品德高尚、学识渊博的君子。”
为了扩大影响,孔子还亲自前往曲阜及周边的乡村,宣传自己的办学理念。他走到田间地头,对正在耕作的农民说:“你们终日劳作,却依然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,何也?只因你们目不识丁,不懂礼仪,容易被贵族欺骗、压榨。若让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,学习礼仪,将来就能明辨是非,保护自己和家人。” 他来到集市上,对经商的商人说:“经商之道,在于诚信。若你们的孩子能接受教育,懂得‘仁’‘义’‘礼’‘智’‘信’,将来就能以诚信为本,生意才能长久。”
孔子的诚意和理念,打动了许多平民百姓。有一位名叫颜路的平民,家境贫寒,却深知教育的重要性,他找到孔子,恳求道:“孔先生,我想让我的儿子颜回跟随您学习,可我家实在贫困,拿不出学费,还请先生收留。” 孔子看着颜路真诚的眼神,又想到颜回虽然年幼,却聪明伶俐、品行端正,便笑着说:“只要孩子有求学之心,品行端正,我便收他为徒。学费并非关键,关键是求学的诚意。”
除了平民子弟,也有一些出身低微的士人、商人子弟前来求学。子贡是卫国的商人之子,他听闻孔子创办私学,打破门第限制,便带着货物来到鲁国,找到孔子,说道:“先生,我听闻您‘有教无类’,愿以货物作为学费,跟随您学习。我不仅想学习知识,还想学习如何做一个有道德的商人。” 孔子见子贡言辞聪慧,态度诚恳,便收下了他,说道:“商人重利,但若能以仁道为根本,‘富而好礼’,便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君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