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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闺阁翰墨藏丘壑

卓文君的闺房,设在卓府后院的 “静姝楼”。楼高三层,雕梁画栋,窗明几净。一层是会客厅,陈设雅致,摆着几张楠木桌椅,墙上挂着文君临摹的《兰亭集序》;二层是书房,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、诗词歌赋,还有不少关于音律、算术、农桑的书籍;三层是卧房与琴室,铺着柔软的锦褥,摆着一张上好的绿绮琴,窗外种着几株翠竹,清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,别有一番韵味。

每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文君便起身梳洗。简单用过早膳后,便直奔书房,开始一天的学习。孔先生早已在书房等候,他治学严谨,对文君的要求极为严格。诵读《诗经》时,不仅要求背熟,还要理解每一句的含义、每一篇的主旨,甚至要能分析诗人的心境与创作背景。讲解《尚书》时,则会结合历史典故,让文君了解上古帝王的治国之道、先贤的修身之法。

文君学习极为刻苦,往往先生讲解一遍,她便能融会贯通。遇到不懂的问题,她总会刨根问底,直到弄明白。一次,孔先生讲解《道德经》中的 “上善若水”,文君忽问道:“先生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此乃君子之德。然商贾逐利,与‘不争’相悖,为何父亲却能凭经商致富,且受人敬重?” 孔先生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答道:“文君此言,颇有见地。‘不争’并非不思进取,而是不妄争、不恶争。你父亲经商,以诚信为本,童叟无欺,利人利己,此乃‘不争’之智。所谓‘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’,便是这个道理。” 文君听后,恍然大悟,心中对 “经商” 与 “道德” 的关系,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除了儒家经典,文君对诗词歌赋也有着浓厚的兴趣。她不仅熟读屈原、宋玉的辞赋,还常常自己提笔创作。起初,她只是模仿前人的风格,写一些咏物、写景的小诗。随着学识的增长,她的作品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,语言清丽,意境深远,情感真挚。一次,春日雨后,庭院中的翠竹沾满了水珠,亭亭玉立。文君触景生情,提笔写下:“雨洗青筠净,风摇翠影疏。虚心含正气,不与俗尘趋。” 孔先生见了,连连称赞:“此诗不仅写景生动,更托物言志,尽显小姐的高洁品格与独立思想。小小年纪,有此才情,实属难得。”

文君的书法也堪称一绝。她初学王羲之,后又临摹钟繇、蔡邕的字帖,博采众长,形成了自己娟秀中透着刚劲的风格。她每日都会练字,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黄昏,一笔一画,凝神静气。卓王孙常常来书房看她练字,见她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有韵味,心中甚是欣慰。他常对人说:“吾女的书法,不亚于朝中名士。”

除了诗书书法,文君在音律上的造诣更是出神入化。她的绿绮琴,是卓王孙花重金从楚地购得的名琴,琴身由上好的桐木制成,纹理清晰,音色清亮婉转。文君每日午后,都会在三楼琴室抚琴。她不仅能弹奏《高山流水》《梅花三弄》等古曲,还能根据自己的心境创作新曲。有时,她会弹奏欢快的曲子,表达对生活的热爱;有时,她会弹奏忧伤的曲子,抒发对时光流逝的感慨;有时,她还会将诗词谱成曲子,自弹自唱,别有一番韵味。

府中的僮仆、丫鬟都爱听文君抚琴。每当琴声响起,他们都会悄悄聚拢在静姝楼外,屏息聆听。有一次,文君弹奏自己创作的《春闺曲》,琴声悠扬婉转,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与对美好爱情的憧憬。曲终之后,窗外的翠竹似乎也为之动容,竹叶轻轻摇曳,仿佛在附和着琴声。一位年老的仆妇感叹道:“小姐的琴声,能让人忘了烦恼,真是仙人之音啊。”

在学习诗书音律的同时,文君也没有放弃对其他知识的涉猎。她从父亲的书房中找到了不少关于算术、农桑、商事的书籍,如获至宝。她学习算术,不仅是为了记账,更是为了理解商业运作中的成本核算、利润分配;她学习农桑,是为了了解粮食、布匹等物资的生产过程,从而更好地把握市场行情;她研究商事,是为了学习前人的经商之道,了解不同行业的经营模式。

一次,她看到一本关于《货殖列传》的抄本,上面记载了春秋以来著名商人的事迹,如范蠡、子贡、白圭等。她被这些商人的智慧与胆识深深吸引,尤其是白圭提出的 “人弃我取,人取我与” 的经商理念,让她豁然开朗。她在书页旁批注道:“经商之道,贵在审时度势,洞察人心。既要懂得顺势而为,也要敢于逆势而上。”

随着学识的增长,文君的独立思想也日益成熟。她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知识,而是开始主动思考问题,形成自己的见解。她对传统礼教中束缚女性的条款感到不满,认为女性并非只能依附男性而活,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与抱负。她常常在日记中写道:“女子之智,不输男子;女子之才,亦能济世。为何世人皆以女子无才便是德?此乃谬论也。”

她的这些想法,有时会与孔先生产生分歧。孔先生认为,女子的本分是相夫教子、操持家务,过多涉猎外界事务,并非好事。但文君并不认同,她据理力争:“先生常说,‘学而优则仕’,男子学成便可报效国家,女子学成为何不能有所作为?难道女子天生便低人一等?” 孔先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心中却对这位敢于挑战传统的少女愈发敬佩。

静姝楼的灯光,常常亮到深夜。文君坐在书桌前,或读书,或写字,或抚琴,或沉思。她知道,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,女性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,何其艰难。但她并不畏惧,她相信,凭借自己的才情与智慧,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。她的闺房,虽小,却藏着丘壑;她的心中,虽有女儿家的柔情,却也有着男儿般的豪情与壮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