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们倒文雅得多了,有的丢沙包,有的跳皮筋,有的踢毽子。说也奇怪,就连街上的牲灵,看着也比以前多了。
面前的景象总是让人留恋又难忘,它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,把所有的劳累和不愉快都统统地带走了,只留下高兴、幸福和快乐。
立春的头一天,天阴得很浓。胜号从部队寄来了信,信上说他们三个月的集训已结束,自己被分配到了云南昆明。这里一切都很好,稳定后一定好好干,争取两年入党,三年提干,请爹娘和姐姐不必挂念,还说要弟弟胜利好好学习。而且还有一张照片,穿着崭新军装的他站在一片花丛中,正微笑着看着这边,头上的红五星和衣领上的红领章格外显眼。
翠莲娘拿着照片左看右看,眼睛笑成了一条线:“精神,就是精神!哎!你们说,这么冷的天,这孩子怎么没穿棉衣裳呢?”
“娘,这是云南,那里啊四季如春,到处鲜花盛开。不像我们这里,北方这么冷。”翠莲解释道。
“哦!”娘似有所悟:“还是人家那个地方好啊!”翠莲爹高兴地到背着手,嘴里叼着老烟袋,在屋子里来回打着转。
一阵东风吹过,院子里又飘起了雪花儿,由小到大。最后,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年关将近,公社人武部给翠莲家送来了五角星的红灯笼、年画和春联,这份荣耀只有军属才能享有。
翠莲也从厂里的花池里剪了几枝万年青,插在灌了清水的酒瓶里,摆在堂屋的条几上。绿颖颖、翠生生地,再加上新买的中堂张贴在迎门后墙正中条几上方,还有发的带日历表的年画,一切都有了新意。
与此同时,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,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。随着“知识青年”的回流和对待业青年优先安排的政策,印刷厂党委研究决定,辞退所有临时工人。就这样,国宝和翠莲这帮人又回到了农村。
大年二十六,天上的雪下得正起劲。一大早,队长汪道奎响了挂在第一生产队仓库院里,那棵老槐树枝杈上的破轮胎钢圈,“铛铛铛”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寂静的雪花飞舞的村庄里,越发显得响亮。
妇女们这一天大都在家蒸花糕、蒸馒头,准备过年的东西。而男人们倒落了个清闲,听到响声,知道要杀猪了,都袖着个手来到大槐树下。
汪道奎的“火车头”棉帽子上,他的胡茬子上已落了一层雪花,他正一口一口地吸着纸卷的烟。
他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,转身站在石碾盘子上,扔掉烟头,提高嗓门说:“大伙来得差不多了吧?今天呢,咱把队里的那俩猪杀喽,给大伙分了,咱们也过个大肥年!”
大伙一听杀猪吃肉,热情分外高涨:“好!还是队长想得周到,我们都当帮手,人多势众。”
“不需要,只留下几个人在这里帮帮忙,其他的都回去在家里准备好筐子、篮子,到时候一听见钟响声,就出来分肉。”汪道奎说着,又敲了一下钢圈声让大伙听清楚。
“哈哈哈!”众人都笑了起来,汪道奎也笑了,他抹掉棉帽子,拍掉上面的雪:“我点谁的名就留下,没有点名的回家等着。”他看了一下人群,用手一指:“那个三娃子,国宝,赵家明,还有国庆。胜栓叔、贵祥叔恁俩也留下,剩下的都回家等着吧!”说完挥了挥手,跳下了石碾盘子。
这杀猪的活并不轻快,赵家明、国庆跟着胜栓叔拿了锨、先到场院里找了个敞亮地方挖坑支锅、劈柴烧水。三娃子、国宝等人拉了辆平板车直奔猪圈。两头大伢猪是队里专门养的就是到了年关杀了分各家享用的,这也是队里多年的习惯了。
猪圈在牲口屋的院子里,有喂牲口的赖光顶专门圈养。这家伙养的两头猪长得又肥又壮,一头足有五百多斤。全身的毛鸟黑锃亮,见今天的人和平时的主人不一样,便脸朝外警觉地看着他们。
贵祥叔是个老把式,他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,然后靠墙慢慢地接近猪。这猪也是怕人的,忙掉过头去往墙角里拱。只见贵祥叔一个箭步上前,腰一探,伸手抓住了猪的一条后腿,用力往后一拉,那头猪便趴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他一脚踏在猪的脖子上,这时汪道奎和国宝、三娃子也上前按住,那猪拼命挣扎、嗷嗷大叫。贵祥叔脚一直踩着猪脖子,直到汪道奎他们把猪嘴和猪腿都绑结实了才松开。
另一头有了经验,绑得快多了。当国宝和三娃子把猪拉到场院的时候,支在地上的大铁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,快要开了。他俩忙拍拍身上的雪花,跑到锅门口去烤火。
此时已有很多大人孩子懒散地袖着手,围在四周看热闹。贵祥叔又从仓库里抱出一个油布围裙放在地上,打开露出捅刀、捅条、砍刀和刮子,这都是杀猪必须用的家什。
胜栓叔又领着赵家明和国庆把仓库的两扇门板卸下来,抬到锅的旁边放在准备好的长板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