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老城区的巷弄纵横交错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彭景琛按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行,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老旧的居民楼,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飘动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饭菜的香气。他走走停停,对照着手机里残存的地址信息,终于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了周老家的住处。
那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居民楼,墙面已经泛黄,楼梯扶手锈迹斑斑。单元门口挂着两串白色的幡幔,随风轻轻晃动,瞬间让周遭的氛围变得沉重起来。彭景琛的心猛地一沉,脚步下意识地放缓,之前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。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领,走上前轻轻叩响了虚掩的木门。
片刻后,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一个中年男人打开门。男人面容憔悴,眼角泛红,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素色衬衫。“你是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哭过的疲惫。
“您好,我是彭景琛,”彭景琛主动开口,语气放缓,“是周振庭周老先生的朋友,我来拜访他。”
听到“彭景琛”三个字,男人的眼神动了动,侧身让他进门:“进来吧,我是周明,我父亲的儿子。”
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客厅正中央摆放着周老的黑白遗像,相框周围围着白色的绢花。茶几上放着香烛和祭品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火味。彭景琛走到遗像前,对着周老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,心中满是肃穆。
“我父亲三天前突发心脏病走的,”周明给彭景琛倒了一杯温水,声音低沉,“走得很突然,没留下太多话。”他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颤抖,“他临终前意识模糊,却反复念叨着‘彭家捐赠的文物’‘《江南春》’‘不能落入外人手’这些话。”
彭景琛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,轻声问道:“那条短信,是周伯特意嘱咐您发的吗?”
“是,”周明点头,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,“这是我父亲的手机,他走前把你的号码存在里面,还写了一张纸条,让我务必在他离世后给你发那条短信。他说,只有你能阻止《江南春》被拍卖,能完成他和你祖父的心愿。”
说到这里,周明起身走进卧室,片刻后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旧文件夹出来。文件夹的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,写着“彭家捐赠相关”。他把文件夹递给彭景琛:“我父亲生前一直把这个文件夹锁在抽屉里,说里面是关于你祖父捐赠文物的重要东西。他走后,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,想着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彭景琛双手接过文件夹,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质封面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轻轻翻开文件夹,里面整齐地夹着一叠泛黄的纸张。最上面是1959年彭家捐赠文物的清单复印件,纸张已经有些脆化,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。清单末尾用红笔标注着“仇英《江南春》为核心藏品”,旁边还有周老手写的批注“重中之重,需妥善保管”。
再往下翻,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封面写着“捐赠文物后续追踪”。彭景琛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周老工整的字迹,记录着关于捐赠文物的各类信息。其中一页写着“1961年南博曾对部分捐赠文物重新鉴定,结果存疑”,后面还标注着“鉴定过程未公开,参与人员保密”。另一页则明确写着“许敬山当年参与鉴定”,字迹加粗,格外醒目。
“许敬山是谁?”彭景琛抬头看向周明,语气带着疑问。
周明皱了皱眉,努力回忆着:“我只听父亲偶尔提起过这个名字,好像是南博的老领导,具体是什么职位、负责什么工作,我就不清楚了。父亲说,这个人在当年的鉴定工作中起了关键作用。”
彭景琛点点头,继续翻看笔记本。在最后几页,他看到周老写着“苏姓馆员可能了解内情”,后面跟着一个问号,却没有写清具体的姓名和职位。“苏姓馆员?”他轻声念出这几个字,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这或许是另一条重要的线索。
他把笔记本和清单复印件放回文件夹,轻轻合上。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,不仅印证了《江南春》的归属,更抛出了新的疑问。1961年的重新鉴定到底有什么问题,许敬山和那位苏姓馆员又知道些什么。这些疑问,似乎都和《江南春》流入拍卖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周先生,太感谢您了,”彭景琛站起身,郑重地向周明道谢,“这个文件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,帮我找到了关键线索。”
“不用谢,这是我父亲的遗愿,”周明摇了摇头,眼神中带着期盼,“希望你能尽快找到真相,阻止那场拍卖。我父亲和你祖父一辈子都在守护这些文物,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。”
彭景琛用力点头:“您放心,我一定会尽力的。”
告别周明,彭景琛拎着文件夹走出居民楼。巷弄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,巷口传来卖菜小贩的吆喝声,“新鲜的青菜,刚摘的萝卜”,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。周围的居民陆续走出家门,提着菜篮子赶往菜场,充满了烟火气。
可这热闹的烟火气,却与彭景琛心中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反差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,只觉得它沉重无比,里面装的不仅是纸张和文字,更是两位老人的遗愿,是国宝回归的希望。许敬山、苏姓馆员,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,他知道,接下来的调查,就要从这两个人身上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