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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不期而遇

金陵艺术中心的休息区相对安静,几张米色沙发随意摆放,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免费供应的茶水。彭景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,开始整理刚才在预展现场的观察记录。他先写下“仇英《江南春》确认为祖父捐赠真迹”,接着标注出关键依据,纸绢老化程度符合明代特征,“振邦珍藏”印鉴清晰,左下角有祖父专属暗记。

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,他正准备梳理下一步调查方向,身旁的沙发传来轻微的落座声。彭景琛下意识地抬了抬头,发现正是刚才在《江南春》展柜前擦肩而过的女子。她放下手中的相机和笔记本,从包里拿出手机,调出一组照片仔细查看,正是《江南春》的细节特写。

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还是清晰地传到彭景琛耳中。“这幅《江南春》的笔墨细节有疑点,不像是仇英晚年的风格。”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停留在一幅笔法特写的照片上,“仇英晚年笔法愈发圆融流畅,转折处浑然天成,可这幅画的线条总觉得少了点韵味,略显生硬。”

听到这话,彭景琛握着笔的手顿住了。他研究祖父留下的文物资料多年,对《江南春》的情况十分了解,自然不认同这样的判断。犹豫了片刻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:“这位女士,我不太认同你的看法。这幅画从纸绢老化程度、收藏印鉴等多个维度来看,都应该是仇英真迹。”

女子闻言转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礼貌地回应:“哦?不知先生有何依据?”她正是南京博物院的馆员苏清禾,此次是受单位委派,前来预展现场考察几件疑似馆藏流失的文物,《江南春》正是重点关注对象。

“我先说说我的疑问。”苏清禾没有急于争辩,而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彭景琛,指着其中一张照片,“你看这里,题跋的墨色浓淡不均,边缘还有细微的晕染痕迹,不像是同时期书写的特征,反而疑似后添。而且仇英晚年喜用狼毫笔,笔触遒劲有力,这幅画的部分线条却显得绵软,不符合他的创作习惯。”

彭景琛凑近查看照片,随后摇了摇头:“墨色不均可能是保存环境变化导致的,至于线条质感,或许是你对这幅画的背景不够了解。”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是我祖父彭振邦1959年捐赠给南博的文物清单,《江南春》是核心藏品。我从小就见过这幅画的照片,对它的细节印象深刻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画的左下角有一个极其隐秘的‘振’字暗记,是我祖父当年特意留下的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。另外,我曾对比过大量仇英同期作品,纸绢的纤维结构、老化痕迹都与这幅画完全吻合。这些都足以证明它的真实性。”

“彭振邦先生的捐赠清单?”苏清禾的眼神亮了一下,语气多了几分认真,“我是南京博物院的馆员苏清禾,主要负责古代书画的鉴定与研究。彭先生的捐赠档案我曾有过耳闻,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。你说的暗记,能否具体指出位置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彭景琛起身说道,“我们可以再去展柜前看看,我指给你看。”

两人一同回到C区08号展柜前,彭景琛指着《江南春》左下角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:“就在这里,不借助放大镜很难发现。”苏清禾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凑近展柜仔细观察,果然看到了一个极小的“振”字印记,刻痕陈旧,绝非后期添加。

“这个暗记确实是旧痕。”苏清禾放下放大镜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但我依然对笔法和题跋存疑。或许这幅画存在后期修补的可能,也有可能是仇英早期作品,被后人添加了题跋。”

“有这种可能,但不能仅凭猜测下结论。”彭景琛反驳道,“我祖父当年捐赠时,南博曾做过详细鉴定,确认是仇英晚年精品。而且周振庭周老先生也留有记录,明确记载了这幅画的传承过程。”

两人的争论越来越激烈,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,吸引了周围几位参观者的目光。他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,有人还拿出手机拍摄展柜里的《江南春》。苏清禾意识到影响不好,拉了拉彭景琛的衣袖,示意他回到休息区继续交流。

回到休息区,两人都冷静了许多。苏清禾率先开口:“抱歉,刚才我有些激动。客观来说,你的依据确实有说服力,我的疑问也只是基于笔墨风格的初步判断。目前来看,这幅画的真伪还不能完全确定,暂时可以达成‘存疑’的共识。”

彭景琛点了点头:“我理解你的专业严谨。我叫彭景琛,是彭振邦的孙子,这次特意从海外回来,就是因为得知这幅本该收藏在南博的文物要在港岛拍卖,想阻止它流失。”

“你就是彭先生的后人?”苏清禾十分惊讶,“南博确实有彭先生的捐赠档案,但年代久远,很多细节都模糊了。你说这幅画要在港岛拍卖,具体情况是怎样的?”

彭景琛简要讲述了周老临终短信、拍卖会时间等关键信息。苏清禾听完后,眉头紧锁:“如果这幅画真的是馆藏流失文物,我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。但官方流程繁琐,时间上恐怕来不及。”

就在这时,苏清禾的手机响了起来。她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后,脸色变得有些严肃。“好的,我知道了,我马上回去。”挂掉电话,她对彭景琛说:“单位有急事,我需要提前返回南博。”

苏清禾快速收拾好东西,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写下自己的工作联系方式和姓名,递给彭景琛:“如果你能提供更多关于这幅画的原始资料,比如捐赠时的鉴定报告、祖父的收藏记录等,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判断。有任何情况,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。”

彭景琛接过纸条,看着上面“苏清禾”三个字,心中突然一动。周老的笔记里提到的“苏姓馆员”,会不会就是她。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,连忙收起纸条:“好的,我会尽快整理资料联系你。”

苏清禾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区。彭景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低头再次看向纸条上的名字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如果苏清禾就是那位了解内情的苏姓馆员,那么调查或许就能迎来新的突破。他收起纸条,重新拿起笔记本,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