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这个印记……李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,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图案。他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工作室角落的文件柜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这本笔记本是他离开博物馆时,师傅亲手交给她的,里面记录着市博物馆所有馆藏文物的编号印章样式,还有师傅多年的修复心得。

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,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,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对应的图案。纸页因常年翻阅而变得柔软,边缘有些破损,上面的字迹是师傅工整的楷书,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。很快,他就找到了目标——笔记本第37页,清晰地印着市博物馆的馆藏编号章样式:圆形,直径两点五厘米,边缘刻有连续的回纹,内部是博物馆的英文缩写和阿拉伯数字编号。

李明远拿着笔记本冲回修复台前,将笔记本摊开在画作旁边,仔细对比着画布上透出的暗痕。没错!那半个圆形印记,边缘的回纹与笔记本上记录的一模一样,就连印记的大小、比例都分毫不差。这分明就是市博物馆的馆藏编号章!

指尖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,李明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这是一幅标注为“清代仿宋”的仿品,怎么会带有市博物馆的馆藏编号章?馆藏编号章是博物馆为了便于管理,专门盖在馆藏文物上的标识,每一枚印章都对应着唯一的文物编号,记录着文物的入馆时间、来源、等级等信息。只有正式入藏博物馆的文物,才会加盖这样的印章。

仿品与馆藏文物,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。仿品是后世模仿古人作品制作的,价值远低于真品,更不可能被博物馆正式入藏。除非……除非这幅所谓的“仿品”,根本就不是仿品?或者说,它原本是博物馆的馆藏文物,后来被人做了手脚,掩盖了馆藏编号,伪造成了仿品?

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腾,让李明远的心跳越来越快。他重新坐回修复台前,定了定神,拿起放大镜再次仔细观察那处暗痕。印章被靛蓝色颜料完全覆盖,只透出半个轮廓,其余部分都隐藏在颜料之下。他想进一步清理,看看能否让印章完整显现出来,但刚拿起排笔,又猛地停住了动作。

师傅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:“修复文物,要先摸清它的脾气,不能贸然下手。尤其是遇到不明痕迹时,每一步都要谨慎,否则很可能破坏关键的线索。”眼前的靛蓝色颜料层已经有些脆弱,若是用溶剂强行清理,很可能会连同下面的印章一起破坏掉,到时候就算想查明真相,也无从下手了。

李明远放下排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目光落在画作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这幅画的装裱很普通,是常见的清代装裱样式,绫子的纹理和色泽都符合那个时代的特征。画纸上的墨色和颜料,经过他初步判断,也确实是清代的产物。从这些外在特征来看,这确实是一幅清代仿宋的仿品。

可那枚隐藏在颜料下的馆藏编号章,又该如何解释?难道是有人将博物馆的馆藏文物改头换面,用颜料覆盖了馆藏编号,伪造成仿品流出?如果真是这样,那背后牵扯到的问题可就严重了。市博物馆的馆藏文物管理极为严格,每一件文物的出入库都有详细的记录,想要将馆藏文物偷偷带出博物馆,绝非易事。

十年前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。那时他刚进入博物馆修复室不久,正好赶上博物馆进行大规模的文物整理工作。那段时间,修复室里堆满了各种需要修复和整理的文物,师傅带着他没日没夜地工作。他记得有一次,师傅在修复一幅宋代山水时,突然发现画的背面有一处模糊的印记,师傅当时研究了很久,神色凝重,却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。后来,那件文物被馆长王德发亲自取走,说是要进行特殊保护,之后就再也没有送回修复室。

当时他只觉得是正常的工作流程,并没有多想。可现在回想起来,师傅当时的神色确实有些不对劲,似乎在隐瞒什么。而且,那件文物也是一幅山水画作,与眼前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的题材颇为相似。这两者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

李明远站起身,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。窗外的秋光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工作室里静悄悄的,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。他需要弄清楚,这幅仿品上的馆藏编号章到底是怎么回事,它到底是不是博物馆失窃的馆藏文物。

他走到修复台前,再次拿起放大镜,仔细观察画作的每一个细节。除了那处隐藏的印章,画作上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痕迹?他一点点地排查,从远山到近树,从旅人到瘦马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突然,他在画作右上角的云层处,发现了一处极淡的划痕。这道划痕很细,像是被尖锐的物体轻轻划过,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