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痕的形状很不规则,不像是自然磨损造成的,倒像是人为留下的标记。李明远心中一动,难道这道划痕也是线索之一?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划痕处,画纸的触感有些粗糙,划痕周围的颜料没有脱落,说明这道划痕是在颜料完全干燥后留下的。
他又检查了画作的边缘和背面。画纸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符合清代画作的年代特征。背面没有任何题跋和印章,只有装裱时留下的黏合剂痕迹。装裱的绫子和锦带都是清代的旧物,没有明显的修补痕迹。从这些细节来看,这幅画的装裱应该是 original 的,没有被后人重新装裱过。
这就更奇怪了。如果这幅画是被人从博物馆偷出来,伪造成仿品的,那么伪造者应该会重新装裱,掩盖馆藏的痕迹。可眼前这幅画的装裱还是清代的 original 装裱,这与他的推测相悖。难道是他想多了,那枚馆藏编号章只是巧合?
李明远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市博物馆的馆藏编号章有着独特的设计,边缘的回纹、内部的文字排版,都是独一无二的,不可能存在巧合。而且,印章的位置正好被靛蓝色颜料覆盖,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,想要隐藏这个印记。
他再次拿起那支羊毫排笔,蘸了一点点清水,在距离印章印记边缘一厘米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,测试颜料的稳定性。清水浸润后,颜料没有出现脱落的迹象,说明颜料层与画纸的结合比较牢固。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,至少目前来看,颜料层不会轻易损坏。
他决定先暂停修复工作,等弄清楚这枚印章的来历后再继续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画作平铺在修复台的软垫上,盖上一层透明的防尘薄膜,防止灰尘落在上面。然后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新鲜的空气涌入工作室。巷口的秋风带着一丝凉意,吹在他的脸上,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师傅张明远打个电话,问问他是否见过带有馆藏编号章的《秋山行旅图》仿品。师傅退休前在博物馆工作了几十年,对馆内的馆藏文物了如指掌,或许他能给出一些线索。可当他拨通师傅的电话号码时,听筒里却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。”
李明远皱了皱眉,又连续拨打了两次,结果还是一样。师傅退休后独居在老宅里,平时很少出门,电话也总是保持畅通,今天怎么会无人接听?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。他想起师傅退休前曾跟他说过,博物馆里有些事情不简单,让他以后工作时多加小心,遇到可疑的情况不要轻易声张。
难道师傅的失踪,与这幅画有关?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藤蔓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生长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,师傅可能只是出门办事,没带手机而已。但他的心脏却依旧狂跳不止,那枚隐藏在靛蓝色颜料下的印章,就像一只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掩盖了许久的秘密。
夕阳渐渐沉入西山,天色开始暗了下来。工作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画作上的山水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,只有那半枚隐藏在颜料下的印章,仿佛越发清晰。李明远关掉工作室的灯,只留下一盏台灯,灯光聚焦在画作上,将那处暗痕照得格外明显。
他坐在修复台前,看着眼前的画作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。无论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,他都要查清楚。师傅说过,文物的每一处痕迹都藏着真相,他不能让这个真相被永远掩盖。他要找到师傅,问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也要弄明白这幅带有馆藏编号章的仿品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夜深了,巷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李明远依旧坐在修复台前,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画作上的那处暗痕,仿佛要穿透那层靛蓝色的颜料,看清印章背后的真相。空气中,松节油和樟木的香气交织在一起,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,预示着一场围绕着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的风暴,即将拉开序幕。
他拿起笔记本,在空白的页纸上画下了那半枚印章的轮廓,然后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关键词:清代仿宋、秋山行旅图、馆藏编号章、师傅失联。写完后,他将笔记本合上,指尖按压着封面的磨损痕迹,指节微微泛白。这本笔记本里藏着师傅的心血,如今又添了新的谜团,它究竟会指引自己找到真相,还是会将自己卷入更深的漩涡,李明远毫无头绪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画作上,给那片靛蓝色的山峦镀上了一层冷寂的银辉。李明远清楚,从发现这枚印章的那一刻起,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。师傅的教诲犹在耳畔,可文物背后的真相,此刻却像画中被云雾遮蔽的远山,模糊难辨。他站起身走到窗边,夜风吹得他脊背发凉,望着夜空中被乌云偶尔遮蔽的明月,心中没有笃定的坚定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迷茫。前方的路藏在阴影里,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,也不知道走下去会遇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