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办公区与一楼的预展大厅截然不同,这里没有香氛,只有打印机工作的轻微声响和键盘敲击声。周雨桐径直走到李曼的办公室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办公室里传来李曼略显沙哑的声音。
周雨桐推开门走进去。李曼正坐在办公桌后,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。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。
“李总,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。”周雨桐走到办公桌前,语气严肃。
李曼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看向她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“什么事?预展的事情不是都安排好了吗?”
“是关于那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的。”周雨桐直言不讳,“我刚才核验的时候发现,这幅画的装裱绫子有问题。纹理过于规整,色泽均匀得反常,边缘还有现代机器切割的痕迹,明显是现代仿品,这与它标注的‘明代古画’年代完全不符。”
听到“《秋山行旅图》”这几个字,李曼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,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。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,指节微微泛白。这种细微的反应,被周雨桐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“哦,这件事啊。”李曼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避开周雨桐的目光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,似乎在掩饰自己的慌乱,“专业的鉴定自有专家负责,我们已经请资深鉴定专家看过了,确认是明代古画。装裱的事情可能是后世为了保护画作进行的修复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只管做好拍卖流程的准备工作,别多问、别多事。”
这样的敷衍,让周雨桐心中的疑虑更重了。作为业务总监,李曼向来对藏品的细节极为重视,尤其是重点藏品,哪怕是画框上的一点小瑕疵,都会要求仔细核查。可今天,面对如此明显的装裱破绽,她却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,还刻意阻拦自己追问。这太反常了。
“可是李总,”周雨桐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李曼猛地打断了。
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李曼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“周雨桐,你是公司的资深拍卖师,应该知道什么该管,什么不该管。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,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。”
周雨桐看着李曼紧绷的侧脸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她知道,再继续追问下去,也不会有任何结果,反而可能引起李曼的警惕。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,点了点头:“好的,李总,我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曼挥了挥手,示意她可以离开了。
周雨桐转身走出办公室,关门的瞬间,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只见李曼正靠在椅背上,双手捂着胸口,神色焦虑,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这个画面,让周雨桐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。李曼的反常反应,绝对不仅仅是“不想多事”那么简单。
她没有立刻下楼,而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,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验品的细节:规整的绫子纹理、均匀的色泽、机器切割的边缘,还有那淡淡的化学药剂味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,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绝对有问题。
而李曼的反应,更让她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。为什么李曼要刻意隐瞒装裱的问题?那个所谓的“资深鉴定专家”是谁?他真的仔细鉴定过这幅画吗?还是说,他和李曼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?
无数个疑问在周雨桐的脑海中盘旋,让她感到一阵头胀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拍卖师,她的职责不仅仅是完成拍卖流程,更要对藏家负责,对公司的声誉负责。她不能因为李曼的警告,就对这件事视而不见。她必须弄清楚,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她转身慢慢下楼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回到预展大厅,她没有再去核验其他藏品,而是走到了陈列《秋山行旅图》的展柜前。此时大厅里已经来了一些提前预约的藏家和媒体记者,有人正站在展柜前,对着这幅画拍照、讨论。
周雨桐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那幅画。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画中的山水上,让画面显得愈发灵动,可在她眼中,那规整的绫子却像一个刺眼的伤口,暴露着这幅画的伪装。她注意到,有几位资深藏家也在仔细观察这幅画,他们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周老师,您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刚才的年轻助理走了过来,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周雨桐摇了摇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可能是有点累了。对了,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的委托藏家信息,你那里有吗?”
助理摇了摇头:“没有,这幅画的委托藏家信息是加密的,只有李总那里有存档。我们问过一次,李总说藏家要求严格保密,不让外泄。”
“加密存档?”周雨桐的心沉了下去。一般来说,只有极少数特殊藏品的委托藏家信息会加密,大多数藏品的藏家信息虽然不会对外公开,但在公司内部是可以查询的。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的藏家信息如此神秘,更印证了她的猜测——这件事绝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