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“乾隆三十六年,翰林院的御唱卷轴。”林诺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齐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齐顺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惊愕,像是在奇怪林诺怎么会知道。林诺没有解释,他是从羊皮纸套的针脚和边缘的印记看出来的——那针脚是清代中期特有的“一字针”,而羊皮纸套边缘模糊的印章印记,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,却能隐约看出“翰林院”三个字的轮廓。至于乾隆三十六年的纪年,是他从卷轴露出的极小一截纸页边缘判断的,那是清代中期特有的竹纸,纤维粗细和纸张密度,与他之前收藏的一件乾隆三十六年的翰林院文书如出一辙。

齐顺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,很快就被慌乱取代。他摆了摆手:“我不知道什么乾隆不乾隆的,你要是喜欢,就说个价。”他的语气更加急切,甚至上前一步,挡住了林诺看向卷轴的视线,“我知道你是个爽快人,你开个价,合适咱们就成交。”

林诺皱了皱眉,齐顺的反应太反常了。正常的卖家,就算不懂物件的来历,听到买家准确说出年代和出处,也会追问几句,或是确认真假,可齐顺却只想赶紧成交,仿佛这卷轴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,胸口的玉坠依旧滚烫,像是在提醒他,这卷轴绝不是普通的旧物。

“这东西来路不正?”林诺盯着齐顺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。他的目光锐利,像是能穿透齐顺的伪装。齐顺的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,最后只是含糊地嘟囔:“怎么会来路不正?就是老辈传下来的,你要是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”

林诺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,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卷轴上,指尖顺着羊皮纸套的褶皱慢慢划过,那些嵌在褶皱里的细沙越来越清晰,他甚至能感觉到沙粒的形状——有圆有扁,像是被河水冲刷过无数次。松溪河的沙滩上,全是这样的细沙。小时候,他总爱在沙滩上打滚,衣服口袋里、头发里,总能掏出大把这样的沙粒,母亲总要笑着帮他清理半天。

胸口的玉坠还在发烫,那热度像是有了生命,在他的胸口轻轻跳动,与他的心跳渐渐合拍。林诺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:“这玉坠是咱们家的根,将来遇到能让它发烫的物件,一定要守住,那是咱们林家该担的责任。”那时候他还小,不明白爷爷话里的意思,只当是老人的胡话,现在想来,爷爷的话或许另有深意。

“你想卖多少钱?”林诺收回思绪,开口问道。齐顺听到这话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露出犹豫的神色,似乎在盘算该开个什么价钱。他挠了挠头,试探着说:“林老板,你也知道,这是老物件,我也不多要,五千块?”

林诺心里冷笑一声。五千块,对于一卷乾隆三十六年翰林院的御唱卷轴来说,简直是白菜价。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——齐顺要么是真不懂这东西的价值,要么是急于脱手,根本不敢要高价。他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包裹的物件,慢慢打开。红布里面,是一块素玉璧,玉质温润,色泽均匀,没有任何雕刻纹饰,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雅致。

“这块素玉璧,是我早年收的,年代虽然不如你这卷轴久远,但玉质上乘,市面上至少能卖八千块。”林诺把素玉璧放在桌上,推到齐顺面前,“我再加三千块现金,总共一万一千块,换你这卷卷轴。”

齐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素玉璧,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。他伸手拿起素玉璧,翻来覆去地看,手指在玉璧光滑的表面摩挲着,眼神里满是贪婪。林诺看得出来,他对玉璧的兴趣远大于现金。也是,对于齐顺这样的人来说,一块实实在在的玉璧,比几张轻飘飘的纸币更让他安心。

“这玉璧……是真的?”齐顺的声音有些发颤。林诺点点头:“我林诺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,从不做欺瞒的事。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找懂玉的人去鉴定。”齐顺犹豫了片刻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卷轴,像是下定了决心,把素玉璧塞进怀里,又伸手接过林诺递过来的三千块现金,塞进了口袋。

“成交!”齐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他甚至不敢再看那卷轴一眼,转身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布袋子,递给林诺,“你把它装起来吧,赶紧拿走。”林诺没有说话,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抱起,放进布袋子里。卷轴不算重,却让他感觉沉甸甸的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纸页,而是两百年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