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拎着布袋子,转身走出民房。刚推开门,寒风就像无数把小刀子,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,生疼。他下意识地裹紧了羽绒服,把布袋子抱在怀里,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。巷子里的积雪更厚了,他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,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了一部分。
走了约莫有几十步,林诺回头看了一眼齐顺的民房。窗户里的昏黄灯光依旧亮着,却没有任何身影晃动,仿佛那屋子已经空了。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,却没有停下脚步。胸口的玉坠依旧发烫,那热度透过衣服,传到他的皮肤上,像是揣了颗小炭火,驱散了一部分寒意。
他沿着老巷慢慢往前走,脚下的积雪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。他能感觉到,布袋子里的卷轴似乎在轻微地颤动,与胸口玉坠的热度遥相呼应。那些嵌在羊皮纸褶皱里的细沙,像是活了过来,在布袋子里轻轻滚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林诺想起小时候在松溪河的时光。那时候,他总爱和小伙伴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,把脚丫埋进温暖的细沙里,感受沙粒从指缝间滑落的触感。有一次,他在沙滩上捡到一块青灰色的石头,夜里会发出微弱的青光,他宝贝得不得了,走到哪里都带着,后来却被母亲不小心弄丢了,他为此哭了整整一天。现在想来,那块石头发出的青光,似乎和此刻玉坠传递出的热度,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寒风还在呼啸,雪粒打在脸上,留下一个个冰凉的印记。林诺加快了脚步,他想赶紧回家,把这卷卷轴展开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他能感觉到,胸口的玉坠还在发烫,那热度迟迟不散,像是在指引着他,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归宿。老巷两旁的房屋静悄悄的,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,林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,只留下一串越来越淡的脚印,和布袋子里那卷承载着两百年时光的卷轴,以及胸口那枚滚烫的玉坠,在寒夜里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走到巷口,林诺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齐顺租住的方向。那间民房的灯光已经熄灭了,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一样。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,齐顺袖口的墨渍、躲闪的眼神、急于脱手的迫切,还有这卷轴与玉坠的呼应,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诡异。他知道,从他接过这卷卷轴的那一刻起,有些事情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把布袋子抱得更紧了。玉坠的热度依旧,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。他转过身,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风雪弥漫的街道。街灯的光晕在风雪中变得模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与这寒夜融为一体。他不知道,在他身后,有一双眼睛正从老巷的阴影里盯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那双眼才缓缓收回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诺没有察觉身后的注视,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卷卷轴和胸口的玉坠。他加快脚步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布袋子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。他能感觉到,布袋子里的卷轴似乎越来越凉,与胸口玉坠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是一冰一火,在他的怀里交织碰撞,诉说着两百年前的恩怨情仇,和两百年后的宿命相逢。
快到家门口时,林诺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,里面没有开灯,漆黑一片。他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轻轻转动。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开了。他推开门,走进屋里,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先把布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然后靠在门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胸口的玉坠依旧发烫,那热度让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。
黑暗中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袋子里卷轴的存在。那卷来自乾隆三十六年翰林院的御唱卷轴,带着松溪河的细沙,带着两百年的时光,就这样走进了他的生活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注定不会平静。但他不后悔,爷爷的话在他耳边回响,胸口的玉坠在给他指引,他知道,这是他该担的责任,是林家世代相传的使命。
林诺站在黑暗中,良久,才缓缓抬起手,按下了玄关的灯。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子,也照亮了柜子上的布袋子。他走到柜子前,轻轻打开布袋子,露出里面老旧的羊皮纸套。褶皱里的细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像是星星落在了上面。他伸出指尖,再次触碰到羊皮纸套,胸口的玉坠依旧滚烫,这一次,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热度里,似乎藏着一个两百年前的灵魂,在轻轻呼唤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