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我想起了乾隆朝的翰林院编修李明儒。前些年整理相关文献时,我曾见过李明儒的记载,他是乾隆三十六年的翰林院编修,因为反对改史被革职,后来下落不明。根据史料记载,李明儒出生于康熙五十三年,那一年是甲午年?不对,康熙五十三年是甲午年,属马。那乾隆皇帝呢?乾隆出生于康熙五十年,辛卯年,属兔。也不对。难道是其他的重要人物?还是说,这个“鼠”形纹路,有着其他的含义?

我的指尖有些发颤,拿着放大镜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。这卷卷轴太不简单了,如果这方墨印真的是帝王暗记,那它所承载的秘密,恐怕是我无法想象的。帝王暗记,顾名思义,是帝王留下的秘密标记,通常用于标记重要的文书、档案,或者是一些不能公开的秘密。这样的文书,往往会被严格保密,甚至会被刻意销毁,怎么会流传到民间?

我抬起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诺。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,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的放大镜,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却比刚才平静了一些,胸口的位置微微起伏,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。我注意到,他的目光里除了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像是在提防什么。

我的喉结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师父临终前还说过,帝王暗记相关的文书,往往伴随着危险,知道太多的人,都没有好下场。他当年就是因为研究帝王暗记,受到了不少阻挠,甚至被人暗中打压,最后郁郁而终。我跟着师父学了一辈子的文史研究,最大的心愿就是解开历史的谜团,还原真相,但此刻,我却犹豫了。

我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。我的一个同门师兄,也是因为研究乾隆朝的改史事件,找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,结果没过多久,就因为一场“意外”车祸去世了。当时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,却没有证据,只能把怀疑埋在心里。现在看到这卷卷轴上的帝王暗记,我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。这卷卷轴,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,一旦打开,不知道会释放出什么样的危险。

我放下放大镜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屋子里的暖空气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热,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。我看着林诺,斟酌着词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这印不一般,小心为上。”

只有这八个字,我没敢多说一个字。我不敢告诉他这可能是帝王暗记,不敢告诉他墨印里的“鼠”形纹路,更不敢告诉他这卷卷轴可能承载着一段被篡改的历史。我怕自己的话会给他带来危险,也怕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漩涡。师父的嘱托、师兄的“意外”,像两座大山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
林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,还有一丝疑惑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却又忍住了。我能看出他的不甘心,他冒着大雪赶来,显然是希望我能给出更明确的答案。但我真的不能说,有些秘密,知道的人越多,危险就越大。我只能默默地低下头,重新拿起桌上的香烟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尼古丁的味道呛得我咳嗽了几声,却也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。

“柳教授,这印……到底哪里不一般?”林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我抬起头,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一阵纠结。他的眼神里,有对真相的渴望,有对历史的敬畏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那时候,我也是这样,为了一个历史谜团,不惜一切代价,哪怕遇到再多的阻挠,也不肯放弃。

我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:“具体的我也说不好,这卷卷轴的年代久远,印章的样式也很特殊,需要进一步研究。”我避开了他的目光,看向窗外的雪景,“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吧,好好保管,别轻易示人。”这句话,既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我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再多的,我不敢说,也不能说。

林诺沉默了,他盯着桌上的卷轴,眼神复杂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点了点头,轻轻将卷轴卷起,重新放进羊皮纸套里,塞进布袋子里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我能感受到他的失落,却又无能为力。有些路,只能自己走;有些秘密,只能自己去探寻。我能做的,只是在他出发前,提醒他前方的危险。

“谢谢你,柳教授。”林诺站起身,向我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。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肩上的雪粒还没化,在灯光下泛着白光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,还有一丝坚定。我知道,他不会放弃的,就像当年的我,就像当年的李明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