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我关上窗户,回到书桌前,重新拿起那本乾隆朝翰林院文献。纸页的墨香再次弥漫开来,与龙脑香的清冽、河水的腥甜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段属于历史的气息。我翻开书页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像是在与两百年前的李明儒对话,像是在触摸那段被篡改的历史。墨印的锯齿纹、“鼠”形纹路、帝王暗记……这些线索在我的脑海里渐渐串联起来,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,开始慢慢浮现。

思绪沉淀下来,我愈发觉得这卷卷轴的修复是探寻真相的第一步——纸页上的些许破损和墨印周围的模糊痕迹,或许还藏着更多线索。我想起了城西的赵师傅,他是业内顶尖的古籍修复师,早年曾跟着宫廷修复匠人学艺,对清代宫廷文书的修复颇有心得,更重要的是,他嘴严,靠得住。当下便起身收拾好卷轴,小心地放进随身的木箱里,披上大衣,走进了雪后的夜色中。

赵师傅的修复作坊藏在一条老巷深处,推门进去,一股淡淡的糨糊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。赵师傅正坐在案前整理修复工具,见我深夜来访,又抱着木箱,便知是有要紧事,起身迎了过来:“柳老弟,这么晚过来,是有棘手的物件要修?”

我点点头,将木箱放在案上,轻轻打开,取出卷轴:“赵师傅,确实是件麻烦东西,你先看看这墨印。”说着,我拿出那副高倍放大镜递过去,主动展示我发现的线索,“你看这墨印边缘的锯齿纹,还有‘院’字右下角这个极小的鼠形印记,我师父说过,帝王暗记多藏于翰林院文书,墨色混龙脑香,印纹带生肖暗符,这卷轴恐怕不简单。”说这话时,我刻意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满是凝重——这是我第一次向旁人提及暗记的秘密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
赵师傅接过放大镜,对着卷轴墨印反复端详,指尖轻触印纹边缘,动作轻柔却带着力道,那是常年修复古籍练出的精准触感。他眉头微蹙,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,才缓缓开口:“你说的这两处确实蹊跷,这锯齿纹不是印玺自然磨损的痕迹,是刻意雕刻的;这鼠形暗符藏得极深,若非你细心根本发现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将放大镜凑近墨印再看了看,语气愈发严肃,“这卷轴的‘杀气’,恐怕就来自这带暗记的墨印——混了龙脑香的墨本是皇家专用,再加上这暗符,大概率是宫廷流出的密档,那吸血红迹,说不定是护档人留下的。”

我心里一震,赵师傅果然看出了门道。他口中的“杀气”,正是我之前隐约感受到的危险气息,没想到竟与这暗记直接相关。

“说起这暗记,我倒想起早年修复的一件老物件。”赵师傅放下放大镜,坐在案前,回忆起往事,“我年轻时跟着老掌柜干活,曾修复过一件乾隆年间的翰林院奏折,上面的墨印就有类似的锯齿纹暗刻,只是那暗符是牛形。当时老掌柜说这是区分密档等级的标记,生肖对应密档形成的年份——鼠年对应的正是乾隆中期,和你怀疑的改史时间能对上。”

乾隆中期!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正好与李明儒任职翰林院的时间吻合。我连忙追问:“赵师傅,你还记得那奏折上的其他特征吗?有没有提到相关的官员?”

赵师傅摇了摇头:“时间太久远,具体细节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奏折也是竹纸所制,墨色与这卷轴相近。”他重新拿起卷轴,仔细检查了纸页的破损处,“这卷轴的破损是自然老化造成的,不算严重,我可以修复,但这墨印周围的痕迹要格外小心,不能破坏了暗记。”

“那就拜托赵师傅了,务必保护好墨印上的纹路。”我恳切地说。

赵师傅点了点头,将卷轴轻轻放在铺着软布的案上:“放心吧,我会用‘干揭法’处理破损处,不碰墨印分毫。三天后你来取。”

我向赵师傅道谢,又反复叮嘱了几句,才转身离开作坊。雪后的老巷格外安静,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映出我的影子。赵师傅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,锯齿纹、鼠形暗符、乾隆中期、翰林院密档……这些线索渐渐编织成一张网,将我更深地拉进了这段被遗忘的历史谜团中。我愈发坚定了信念,一定要通过这卷卷轴,还原当年的真相,告慰师父和师兄的在天之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