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目光慢慢移到卷轴的末尾,那里有一方墨印,漆黑如夜,像是一个黑洞,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。这就是鉴定古籍年代和出处的关键,也是这卷卷轴最诡异的地方。我伸出指尖,极其缓慢地抚过墨印周围的纸面,指腹的老茧摩挲着纸面的纹路,那是常年握刻刀、执毛刷磨出的硬茧,粗糙却敏感。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墨印边缘的瞬间,我忽然觉得心口一紧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似的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胸口闷得发慌,眼前甚至闪过一丝发黑的眩晕。铺子里的暖气似乎瞬间失效了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感觉太诡异了,我修过那么多古物,有过残破不堪的,有过沾过血迹的,甚至有过据说是从墓里挖出来的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——像是在和一个死去两百年的怨灵对视,它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这方墨印的形状是方形的,与常规的翰林院印章样式相似,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。常规的翰林院印章边缘是光滑的直线,而这方墨印的边缘,却有着极细微的锯齿纹,像是被细密的针划过,又像是某种野兽的獠牙,透着一股狰狞。这些锯齿纹太细小了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,就算是用普通的放大镜,也很难看得真切,它们像是故意被隐藏起来的警告,在无声地诉说着危险。
“赵师傅,怎么样?能修吗?”林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期待,却又像是被冻住了似的,透着僵硬。我回过神,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可以试试。不过这卷轴年代久远,纸页比较脆弱,修复起来需要些时间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从案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刻刀。这把刻刀是师父传给我的,刀身是上好的钢材,经过多年的打磨,依旧锋利无比,刀柄被我的手磨得光滑温润,带着我的体温,是我修复时最依赖的伙伴。修复卷轴边缘的破损,需要用这把刻刀轻轻修整,把卷起的纸页削平,再进行修补。可此刻,握住刀柄的手,却莫名地发颤。
我握紧刻刀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心里的异样,可那股从墨印里传来的寒气,像是钻进了我的血管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,让我的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颤。不是我自己想抖,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拽我的手腕,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。我心里一惊,赶紧想稳住手腕,可已经来不及了,锋利的刀身在我的指尖划开了一道小口,伤口不深,却异常刺痛,像是被冰锥划到了。“嘶——”我倒吸一口凉气,指尖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,可那股诡异的力量,却还在隐隐拉扯着我的手腕。
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红得刺眼,顺着指尖滴落在卷轴的墨印旁。我下意识地想去擦,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,浑身僵住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——那滴鲜血落在纸页上,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,也没有渗透进纸页的纤维里,反而像是被墨印里的墨色主动吸了进去,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瞬间就消失不见了,只在纸页上留下一点点淡淡的暗红色痕迹,那痕迹像是活的,很快也顺着墨印的边缘,慢慢渗了进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纸页依旧是那泛黄的颜色,仿佛刚才那滴鲜血从未存在过,可那声细微的“滋啦”声,却像魔咒一样,在我的耳边反复回响。
我死死盯着指尖的伤口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这太诡异了,纸页吸墨是正常的,但吸鲜血,而且是主动吸食,我活了六十多年,听师父说过无数古物的奇闻异事,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。我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,让我浑身发冷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我再次看向那方墨印,墨色比刚才更黑了,黑得发亮,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,正散发着越来越浓的寒气,顺着我的指尖往胳膊里钻,让我的手臂都开始发麻、僵硬,像是被冻住了。我甚至能感觉到,那股寒气里,藏着一股强烈的怨念,像是有无数冤魂被困在墨印里,正在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。
“这印里有杀气,是沾过人心血的。”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,带着一股寒意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从事装裱修复几十年,听师父说过不少关于“凶印”的说法——有些印章是用活人血混合墨汁制成的,或者沾染过枉死者的鲜血,被怨气浸染,就成了凶印。这样的凶印,会带着一股杀气,接触到的人会莫名地感到恐惧,甚至遭遇不测,轻则受伤,重则丢了性命。师父还说,凶印会主动吸食活人的血气,来滋养里面的怨气,一旦被它缠上,很难摆脱。难道这方墨印,就是传说中的凶印?而我刚才的鲜血,已经成了它的“祭品”?
我不敢再想下去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。我赶紧从案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,蘸了点清水,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纸页上残留的淡淡血痕。我擦得很用力,也很仔细,生怕留下一点痕迹,更怕再次触碰到那方诡异的墨印。我的手在不停地发抖,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棉布的一角,那红色在白色的棉布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我能感觉到,那方墨印还在不远处盯着我,带着贪婪的目光,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吸食血气的机会。我只想赶紧把这卷卷轴送走,离它越远越好。
“赵师傅,您没事吧?”林诺看到我受伤,赶紧站起身,想过来帮忙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。我猛地抬起头,冲着他摆摆手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、尖锐:“别过来!”我的反应吓了林诺一跳,他僵在原地,眼神里满是错愕。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:“没事,小伤口。”我放下棉布,拿起刻刀,用尽全身力气,重重地扔在案上。“当啷——”一声巨响,刻刀落在案上,刀身剧烈震动,发出“嗡嗡——”的声响,那声响不是普通的金属震颤声,而是带着一股凄厉的尖锐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发出警告,在寂静的铺子里久久回荡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那声响渐渐变小,却没有消失,像是一根细针,扎在人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