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我死死盯着林诺,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:“这活我做不了,你另请高明吧。”林诺彻底愣住了,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解,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反应过来,急切地问:“赵师傅,为什么?是修复难度太大了吗?我可以加钱,加多少都可以。”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慌乱地想往外拿钱,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。
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我摇摇头,眼神不敢再看那卷卷轴,也不敢再看林诺,只是盯着案上的毛毡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这东西……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我修不了,也不敢修。”我不敢告诉他真相,不敢说这墨印是会吸食人血的凶印,不敢说这卷轴里藏着两百年的怨气,一是怕他不信,以为我在胡言乱语;二是怕自己说了,会被这卷轴里的东西缠上,招来杀身之祸。师父临终前曾反复叮嘱我:“遇不祥之物,当避之则吉,切勿强求,更切勿多言,言多必失,祸从口出。”我年轻时也曾不信邪,非要探究一件古物的秘密,结果差点丢了性命,从那以后,我就牢牢记住了师父的叮嘱,再也不敢触碰那些透着邪气的东西。

林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,还有一丝更深的疑惑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盯着案上的卷轴,眼神复杂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地说:“好吧,那麻烦赵师傅了。”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卷起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。他把卷轴重新放进羊皮纸套里,塞进布袋子里,然后紧紧抱在怀里。我能感受到他的失落,却又无能为力。这东西,不是我能修复的,也不是他能轻易触碰的,再执着下去,只会招来大祸。

“你赶紧把它拿走吧,越快越好。”我催促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,甚至有些语无伦次,“拿回去后,找个干净的地方放着,别轻易打开,别让它靠近明火,也别让太多人看到它。”这些话,都是师父当年教我的,遇到不祥之物,除了避开,还要提醒对方注意,算是尽最后一点心。林诺没有多说什么,抱着布袋子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也有些踉跄,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,还有一丝决绝。我知道,他不会放弃的,可我真的希望他能就此罢手,赶紧把这卷卷轴处理掉,回归正常的生活。否则,他很可能会像那些触碰过凶印的人一样,遭遇不幸。

林诺走后,我独自坐在案前,久久没有动弹。铺门还开着,一股寒气涌了进来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浑身发软,连起身关门的力气都没有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缓过神来,挣扎着站起身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铺门,还顺手反锁了。我把暖气开得更大了一些,可就算这样,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,那股从墨印里传来的寒气,像是钻进了我的骨头里,怎么也驱散不了。铺子里静得可怕,刚才刻刀震动的“嗡嗡”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还有那声鲜血被吸食的“滋啦”声,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现,让我头皮发麻。

我走到案前,拿起刚才擦过纸页的棉布,像是拿着什么剧毒的东西,飞快地扔进了垃圾桶,然后又倒了半瓶消毒液在垃圾桶里,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开来,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不适感。我又拿起那把刻刀,仔细地擦拭着刀身,一遍又一遍,用了好几张干净的纸巾,直到刀身重新变得光亮。可不知为何,这把陪伴了我几十年的刻刀,此刻却像是变得冰冷刺骨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,握在手里,像是握着一块冰。我把刻刀放回工具箱里,锁了起来,还在工具箱上压了一本厚重的古籍。我知道,这把刀,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再用了,甚至可能再也不敢用了。

我坐在案前,端起茶缸,喝了一口热茶。可温热的茶水并没有让我感到温暖,反而觉得喉咙发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我的心里依旧充满了恐惧,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。我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,鲜血被墨印吸进去的场景,还有那股莫名的寒气,让我浑身发麻。我开始疯狂地回忆起师父曾经跟我说过的关于凶印的故事。师父说,凶印往往与一些冤屈、阴谋有关,沾染过凶印的古物,会带着枉死者的怨气,接触到的人会被怨气缠身,轻则生病、受伤,重则家破人亡。师父还说,有一次,他遇到一方凶印,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,就大病了三个月,差点没挺过来。

难道这卷卷轴里,藏着一段惊天的冤屈?那方墨印,沾染过不止一个枉死者的鲜血?我想起了卷轴末尾的墨印,想起了那些细微的锯齿纹,想起了纸页上残留的那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。一个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,像无数只冰冷的虫子,啃噬着我的心,让我坐立不安。我想追出去,把一切都告诉林诺,想提醒他这卷卷轴的危险,想让他赶紧把这东西烧掉,或者埋起来,永远不要再触碰。但我又害怕,害怕自己会被这卷轴里的怨气缠上,害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恶力量会找上我。师父的叮嘱、年轻时的遭遇,像两座大山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