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窗户,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雪后的清新,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月光洒在雪地上,把大地照得一片惨白,像是裹上了一层白绫,透着一股死寂的悲凉。远处的街道上,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行走,步伐沉重,正是林诺。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孤零零的,像是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深渊。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深处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,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。
我关上窗户,回到案前,拿起一本旧书,想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可我怎么也看不进去,书上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,变成了一个个狰狞的面孔,盯着我看。脑海里全是那卷卷轴和那方墨印的影子,还有那滴被吸食的鲜血。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修复的那些古物,想起了那些藏在纸墨里的故事。有些故事是温暖的,有些故事是悲伤的,而这卷卷轴里的故事,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惧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绝望的恐惧。我甚至开始怀疑,刚才林诺带来的,到底是不是一卷卷轴,还是一个被怨气包裹的、会索命的怨灵。
我打开案边的一个木盒,里面装着师父留给我的一些关于装裱修复的笔记和心得,还有一些用来辟邪的符纸。我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是师父的手迹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看清:“古物有灵,善灵可护,恶灵可噬。遇不祥之物,当避之则吉,切勿强求,更切勿探究,探究则引火烧身。”我盯着这句话,久久没有动弹。师父的话,像是一道警钟,在我的耳边反复回响,提醒着我刚才的危险,也提醒着我不要多管闲事。可心里的疑惑和不安,却像野草一样疯长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我知道,从看到那方墨印、看到鲜血被吸进去的那一刻起,我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。这卷卷轴里藏着的秘密,像是一块磁石,吸引着我去探寻,可我又害怕,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,甚至丢掉性命。我坐在案前,纠结了很久。最终,我还是决定听师父的话,不再插手这件事。有些秘密,就让它永远埋藏在岁月里吧;有些危险,能避开就避开。我拿起一张符纸,点燃后放在案前,符纸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稍微驱散了铺子里的阴冷气息,也稍微安抚了我惶恐的心。
我站起身,关掉铺子里的灯,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灯,灯光微弱,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,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重。我走到门口,锁上铺门,还加了一把铁链锁,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会从外面闯进来。然后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,雪后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,显得格外孤寂。月光洒在雪地上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个扭曲的怪物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“赵氏装裱”的招牌,在月光下,招牌的影子歪斜着,像是在哭泣。我心里暗暗发誓,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来历不明的古物了,再也不触碰这些透着邪气的东西了。
可我知道,我心里的疑惑并不会就此消失。那卷乾隆朝翰林院的卷轴,那方带着锯齿纹、会吸食人血的墨印,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,还有林诺决绝的眼神,都会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,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。我甚至会忍不住猜测,林诺会遇到什么?他能不能解开卷轴里的秘密?他会不会像那些触碰过凶印的人一样,遭遇不幸?我越想越害怕,越想越不安,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。
走到家门口,我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,试了好几次才把锁打开。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开了,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。我推开门,走进屋里,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,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寒意。我脱掉外套,把它挂在衣架上,外套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卷卷轴的阴冷气息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我走到沙发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遥控器,打开电视,想让电视里的声音驱散心里的恐惧。可电视里的声音再热闹,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遥远,根本无法让我平静下来。我的脑海里,全是那方漆黑的墨印和被吸食的鲜血。
我闭上眼睛,靠在沙发上,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方墨印的样子。漆黑的墨色,细微的锯齿纹,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。我仿佛能看到,两百年前,有人用活人血混合着墨汁,在卷轴上盖上这方印章;我仿佛能看到,无数冤魂被封印在墨印里,痛苦地挣扎、哭泣、呐喊;我仿佛能看到,那些触碰过这方墨印的人,一个个遭遇不幸,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。这卷卷轴,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,一旦打开,释放出的全是邪恶和灾难。而林诺,就是那个亲手打开魔盒的人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睁开眼睛,关掉电视。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,像是冤魂的低语。我知道,今晚我肯定睡不着了。那卷卷轴带来的恐惧,会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,让我彻夜难眠。我只希望,林诺能听从我的暗示,不要再执着于这卷卷轴,赶紧把它处理掉,回归正常的生活。否则,他很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种希望太过渺茫,从他抱着卷轴走进我铺子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被卷进了这两百年的阴谋和怨气里,再也无法脱身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向窗外的月光。月光依旧明亮,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惨白,洒在雪地上,把大地照得一片死寂。可在我眼里,这洁白的月光下,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我,也盯着林诺离去的方向。我知道,从林诺带着那卷卷轴走进我的铺子开始,有些事情,就已经注定了。而我,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他能平安无事。可这祈祷,在那方凶印的邪气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