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墨,珠海路的一条窄巷里,一扇木门 “吱呀” 一声,开了条缝。一个黑影,闪了进去。
屋里,点着一盏煤油灯,灯光昏黄,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。几个人,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,头凑在一起,低声说着话。
领头的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叫陈天杰,是北海地下党的负责人。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,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,眼神却亮得很。
刚进来的黑影,叫林水生,是地下党的交通员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喘着气说:“老陈,消息确认了。张瑞贵要把外沙桥当成第一道防线,派了一个连的人守着,还有两门迫击炮。”
陈天杰点点头,手里的铅笔,在纸上飞快地记着: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,永济隆大楼周围,修了三层铁丝网,战壕挖了五道。地角炮台、冠头岭、白虎头,都加了兵。” 林水生顿了顿,又说,“张瑞贵还抓了城里的青壮年,去修工事,好多人都被打了。”
桌子旁的一个年轻人,叫王小虎,拳头一下子攥紧了:“这帮狗娘养的!迟早要收拾他们!”
陈天杰瞪了他一眼:“沉住气!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。”
他放下铅笔,看着大家:“同志们,四野的部队,很快就要打过来了。我们的任务,就是摸清敌人的底细,策反守军,发动群众,给大军带路。这是一场硬仗,我们要像星星之火,在敌人的心脏里,烧起来。”
大家都点点头,眼神里满是坚定。
陈天杰又说:“水生,你明天去外沙桥,跟那边的老李接头。老李在守桥的部队里,是我们的人。让他想办法,弄清楚地雷的位置,还有重机枪的布防。”
“是!” 林水生应道。
“小虎,你去地角炮台。那边有个炮兵团的排长,叫赵振邦,之前跟我们有过接触,对国民党的做法,早就不满了。你去跟他谈谈,争取把他策反过来。”
王小虎站起来,胸脯挺得老高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“还有,” 陈天杰看着一个叫阿芳的女同志,“阿芳,你负责联络城里的百姓。告诉他们,解放军很快就会来,让他们不要怕,尽量拖延修工事的进度,能藏起来的粮食和物资,都藏起来。”
阿芳点点头:“放心吧,老陈。城里的百姓,早就盼着解放了。”
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,确定了接头的暗号和时间,才悄悄散去。
林水生走在巷子里,脚步很轻。他看着天上的星星,心里暖暖的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,被国民党抓去修工事,活活累死了。他加入地下党,就是为了给爹娘报仇,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第二天一早,林水生挑着一担海鲜,朝着外沙桥走去。
守桥的国民党兵,拦住了他: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林水生放下担子,笑着说:“老总,我是卖海鲜的。给兄弟们送点海鱼,尝尝鲜。”
他递过去两条大黄花鱼,笑得一脸憨厚。
那士兵眼睛一亮,接过鱼,掂了掂:“算你小子识相!进去吧!”
林水生挑着担子,走进了桥头的工事。
老李是个炊事员,正在伙房里忙活。看见林水生进来,眼睛眨了眨,这是接头的暗号。
林水生走到伙房门口,低声说:“海鱼新鲜,要清蒸才好吃。”
老李点点头:“知道了,放这儿吧。”
等没人的时候,老李把林水生拉到后院,低声说:“地雷埋在桥面的中间和两头,一共有二十颗。重机枪在桥的两头的碉堡里,各一挺。守桥的连长,叫王麻子,心狠手辣,不好对付。”
林水生记在心里,又问:“有没有办法,把地雷的引线剪断?”
老李皱着眉:“难。王麻子看得紧,晚上都有巡逻的。不过,我可以想办法,把巡逻的时间,告诉你。”
林水生点点头:“好!今晚三更,我来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林水生就挑着担子,离开了外沙桥。
王小虎则去了地角炮台。他扮成一个卖香烟的小贩,在炮台门口转悠。
赵振邦正好出来买烟。看见王小虎,愣了一下。
王小虎递过去一包烟,低声说:“老板,好烟,正宗的南洋烟。”
赵振邦接过烟,摸了摸,这是暗号。他跟着王小虎,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。
“赵排长,” 王小虎看着他,“国民党大势已去,你何苦跟着他们送死?解放军是为百姓打仗的,你要是能弃暗投明,策反炮台的士兵,解放军一定会重用你。”
赵振邦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张瑞贵这帮人,不得人心。可我手下的士兵,有一半是被抓来的,一半是跟我多年的兄弟。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 王小虎说,“只要你肯带头,那些被抓来的士兵,肯定会跟着你。至于你的兄弟,你跟他们说清楚,是跟着张瑞贵送死,还是跟着解放军,过好日子!”
赵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猛地抬起头:“好!我干!你告诉你们的人,解放军进攻的时候,我让炮台的大炮,朝天放!”
王小虎握紧了他的手:“谢谢赵排长!你放心,你的功劳,解放军不会忘!”
阿芳则走街串巷,跟百姓们联络。她走到老王头的家门口,老王头赶紧把她拉进去。
“阿芳同志,解放军什么时候来啊?” 老王头的眼里,满是期盼。
“快了!” 阿芳笑着说,“王大爷,您跟街坊们说,修工事的时候,能慢就慢,能偷懒就偷懒。别跟国民党兵硬拼,留着力气,等解放军来。”
老王头点点头:“放心吧!我们早就这么干了!那些国民党兵,看着凶,其实都是纸老虎!”
阿芳又去了其他几家,百姓们都纷纷点头,说一定配合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林水生按照约定的时间,来到外沙桥。老李果然把巡逻的时间,告诉了他。
他趁着巡逻兵离开的间隙,猫着腰,跑到桥面下,用钳子,剪断了地雷的引线。月光洒在他的身上,他的动作很快,很稳。剪完最后一颗地雷的引线,他松了一口气。抬头看了看天,星星很亮。
他知道星星之火,已经在北海城的地下,悄悄燎原。只等一声号令,这火,就会烧遍整个珠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