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，天上的星星却亮得刺眼，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般的夜空里，照着死寂的外沙桥。

桥墩后面，张文德三人屏住了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
李栓柱的手心全是汗，他紧紧攥着一颗手榴弹，指节都泛白了。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尖刀任务，说不紧张是假的，心脏 “咚咚” 地跳，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张文德，只见他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睡觉，可耳朵却微微动着，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。

“别紧张。” 王虎察觉到他的慌乱，低声安慰道，“等会儿听连长的命令，准没错。敌军就是一群纸老虎，一冲就散。”

李栓柱点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紧张压了下去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，又看了看黑沉沉的海面，心里渐渐平静下来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突然，远处的北海城方向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
“砰！”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，紧接着，密集的枪声、手榴弹的爆炸声、冲锋号声，还有战士们的喊杀声，一下子响成了一片，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
总攻开始了！张文德猛地睁开眼睛，眼里闪过一道精光。他抓起冲锋枪，紧紧盯着桥的另一头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随时准备开火。

王虎和李栓柱也都绷紧了身子，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，身体像拉满的弓，一触即发。

喊杀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能清晰地听到敌军的惨叫声和哭喊声。

“快！快往桥上跑！”

“共军追上来了！再不跑就没命了！”

“别挤！都别挤！老子的鞋都被踩掉了！”

乱糟糟的声音从桥那头传过来，夹杂着脚步声和叫骂声。张文德压低声音，吐出两个字：“准备！”

王虎和李栓柱立刻端起枪，瞄准了桥口的方向，枪口在星光下闪着冷光。

星星更亮了，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，洒在桥面上，照亮了一群慌慌张张的人影。先是几个散兵，衣衫不整，手里的枪都扔了，只顾着埋头往前跑。他们脸上满是惊恐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
张文德皱了皱眉，没有开枪。这只是小股溃兵，不是主力，没必要浪费弹药。

他做了个收枪的手势，王虎和李栓柱会意，悄悄把枪收了回去。

那几个散兵跑过桥面，连桥墩都没看一眼，就朝着海边的方向拼命逃窜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
紧接着，大股的敌军涌了过来，足有一个连的人。他们吵吵嚷嚷，推推搡搡，有的扛着枪，有的抱着脑袋，有的甚至还拖着鼓鼓囊囊的行李，像一群没头的苍蝇。

为首的是个国民党营长，穿着笔挺的军装，腰里别着一把手枪，手里挥舞着马鞭，大声吆喝：“都给我快点！过了桥就能上船！上船就能活命！谁要是敢磨蹭，老子毙了他！”

敌军像潮水一样朝着桥面涌来，脚步声 “咚咚” 响，震得桥面都在晃。

离桥墩只有五十米了，四十米，三十米。

张文德猛地站起来，大吼一声：“打！”话音未落，李栓柱的手榴弹已经飞了出去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在敌军的人群里。

“轰隆！”一声巨响，手榴弹炸开了花，硝烟弥漫，血肉横飞。

敌军一下子懵了，哭爹喊娘，乱作一团。“哪里打枪？”

“有埋伏！有埋伏！”

“快隐蔽！快找地方躲起来！”

张文德端起冲锋枪，对着混乱的敌军扫射起来，“突突突” 的枪声，在夜里格外刺耳，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敌军。

王虎也不甘示弱，冲锋枪的枪口喷着火舌，专挑敌军的军官打。子弹打在敌军身上，发出 “噗噗” 的闷响，一排排的敌军倒了下去，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往回跑。

“妈的！就三个人！怕什么！给我冲！” 那个营长红了眼睛，躲在一块石头后面，声嘶力竭地大喊。他挥舞着手枪，逼着士兵往前冲。

几个士兵被逼无奈，举着枪，哆哆嗦嗦地，朝着桥墩的方向挪过来。

张文德冷笑一声，换了个弹夹，继续扫射。李栓柱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，炸得敌军哭爹喊娘。

桥面的空地上，硝烟滚滚，火光冲天，敌军的冲锋被彻底打退了。

那个营长气得哇哇大叫，从怀里掏出几颗手榴弹，朝着身边的士兵吼道：“给我炸！用手榴弹炸！把那几个共军炸成肉泥！”几颗手榴弹冒着青烟，朝着桥墩的方向飞了过来。

“卧倒！” 张文德大喊一声，猛地扑倒在地。王虎和李栓柱也赶紧趴下，紧紧贴着地面。

“轰隆！轰隆！”手榴弹在桥墩旁边炸开了花，碎石子和泥土溅了他们一身。

李栓柱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，染红了他的军装。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，撕下衣角，胡乱地把伤口包扎起来。

张文德看了他一眼，竖起了大拇指：“好样的！是条汉子！”
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星星依旧亮着，月亮又躲回了云层里。寒风吹过，带着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疼。

桥那头的敌军暂时不敢冲了，他们躲在桥口的掩体后面，时不时地放一枪，子弹 “嗖嗖” 地从桥墩上方飞过。

张文德趴在地上，听着敌军的动静，心里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敌军的退路只有这座桥，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一定会拼了命地往桥上冲。

他掏出怀里的烟，递给王虎一支，自己也点了一支。劣质的烟草味很呛，却能让人瞬间清醒。

“王虎，桥的那边，除了大海，还有没有别的路？” 张文德抽了一口烟，低声问道。

王虎摇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没有！外沙桥是唯一的通道，要么从桥上过去，要么淹死在海里！”

张文德点点头，心里有了底。只要守住这座桥，敌军就插翅难飞。他掐灭烟头，站起身，握紧了冲锋枪。寒星冷月之下，他的身影挺拔如松，眼神坚定如铁。

王虎和李栓柱也跟着站起来，三个人背靠背站着，枪口对准桥口的方向，像三头蓄势待发的猛虎。他们知道更激烈的战斗，还在后面。可他们不怕。为了北海的百姓，为了胜利，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，也要守住这座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