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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朱门冷落寄人篱

秦淮河畔的喧嚣渐远,王蕴带着族人与谢道韫一行,沿建康街巷朝司徒府行进。沿途高墙深院鳞次栉比,门楣匾额多是世家名号,透着与寻常街巷截然不同的权势威严。王徽之骑马随行,目光扫过这些宅院,心中清楚,建康的繁华与权力,尽归这些名门望族所有。

司徒府位于城核心区域,府门巍峨,石狮子镇守两侧,气势恢宏。守门仆役见王蕴递上王导书信与家族信物,连忙入内通报。不多时,身着锦袍的管家快步迎出:“王大人一路辛苦,丞相大人已等候多时,请随我来。”

穿过层层庭院与精致园林,众人抵达正厅。厅内紫檀桌椅、名人字画与青铜礼器陈设奢华,主位上端坐的年约五十男子,身着朝服,面容儒雅,正是当朝丞相、琅琊王氏核心——王导。

“叔仁,一路辛苦了。”王导起身相迎,语气带着亲缘关切。他与王蕴是堂兄弟,此次南迁全靠他暗中接应。

王蕴连忙行礼:“兄长,若非你相助,我等难抵建康。”族人们纷纷见礼,王徽之跟着父亲上前,望着这位辅佐司马睿建立东晋的堂伯,心中满是敬畏。

王导扶起王蕴,见族人疲惫不堪、衣衫简朴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:“北方大乱,保全性命已是幸事。”他吩咐管家带族人下去歇息,备好膳食衣物。

待族人离去,正厅只剩王蕴、王徽之与谢道韫。王导看向谢道韫,赞许道:“令姜侄女,才貌双全名不虚传,此番南迁辛苦你了。”谢道韫颔首致谢:“全赖丞相与王伯父照拂。”

王导神色渐凝:“江南局势虽稳,却内忧外患并存。北方胡族虎视眈眈,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你们初到需谨慎行事。”他看向王蕴,“我已为你举荐著作郎之职,虽无实权,却清闲安稳,先立足再说。”

王蕴心中一沉。著作郎只是掌管典籍编撰的闲职,与昔日琅琊王氏旁支的风光相去甚远。但他深知寄人篱下的处境,连忙行礼:“多谢兄长提携。”

王导看出他的失落,叹道:“建康局势复杂,各大士族制衡,我需顾全大局。日后局势稳定,再为你谋求高职。”他转向王徽之,眼中闪过赞赏,“景玄年少有志,此番南迁想必历练不少。日后我让你入太学深造,多结识同僚与世家子弟。”

王徽之拱手:“蒙伯父谬赞,小侄只是尽分内之事。”

随后,管家带着众人前往安置的宅邸。马车行驶半个时辰,抵达建康城郊。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,青砖院墙不算高大,三进房屋整洁雅致,院内种着果树花草,墙角有口水井,院外便是农田,风景尚可。

“王大人,这是丞相为您安排的宅邸。”管家介绍,“房屋虽不宽敞,但足够族人居住,日常设施齐全。”

王蕴走进院内,四处查看,心中五味杂陈。昔日琅琊祖宅亭台楼阁、占地广阔,如今这城郊小院与之相比天差地别。昔日望族旁支沦为建康中等士族,只能在城郊落脚,失落与不甘难以言表。

“父亲,这……”一位族人面露不满,却被王蕴抬手打断。

“乱世有安身之所已是幸事,切勿抱怨。”王蕴语气沉重,“丞相已仁至义尽,我们当潜心蛰伏,等待时机。”族人们沉默下来,深知寄人篱下无资格挑剔。

王徽之却觉小院不错,清净安宁,远离城中纷争。推开正屋窗户,农田与远山尽收眼底,视野开阔,心情豁然开朗:“父亲,这里适合读书治学,也利于族人们休养生息。”

王蕴看着儿子坦然的神情,失落稍缓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我们当在此积蓄力量,等待东山再起。”

接下来几日,族人们着手整理宅院。男人们修补院墙、打扫房屋,女人们收拾衣物、打理庭院,孩子们在院内嬉戏,渐渐有了家的氛围。陈默抱着妹妹勤快劳作,挑水、扫地、劈柴样样不落,深得族人喜爱。

谢道韫安顿好族人后,常派人送来粮食、衣物与药品,也曾亲自探望。她与王徽之在院内果树下交谈,谈及江南局势与未来打算,两人见解相合,越谈越投机。

“王公子,身居城郊未必是坏事。”谢道韫说道,“潜心治学积累学识,观察局势,待时机成熟便能一鸣惊人。”

王徽之点头:“谢小姐所言极是。我打算多读经史兵法,同时了解江南民生,为日后铺路。”

“谢家藏书楼随时向你开放,里面有不少珍贵典籍。”谢道韫眼中闪过赞赏。

“多谢小姐,小侄感激不尽。”王徽之连忙道谢。

日子渐渐安定,王蕴每日按时赴任著作郎,虽为闲职却兢兢业业。他知晓如今需谨慎行事,唯有脚踏实地才能立足。王徽之则每日读书练剑,偶尔带陈默走访城郊村落,了解百姓生活。

陈默的妹妹病情痊愈,变得活泼开朗。陈默跟在王徽之身边勤奋好学,读书写字、兵法谋略一点就通,进步飞快,让王徽之愈发欣慰。

一日傍晚,王徽之与陈默坐在院外石阶上,望着天边晚霞。“公子,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陈默眼中带着迷茫。

王徽之摇头:“这里只是暂时安身之所。”他望向远方建康城,眼神坚定,“我们来建康是为了实现理想,待积累足够力量,便要入城改变不公,拯救受苦百姓。”

陈默似懂非懂点头,眼中多了几分坚定:“公子,我会努力学习,帮你实现理想。”

王徽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
夜色渐浓,繁星笼罩小院。族人们已然歇息,院内只剩偶尔的犬吠与虫鸣。王徽之站在院中,望着星空心中感慨。昔日琅琊望族沦为城郊中等士族,父亲只获闲职,看似落魄,却也让他们远离了朝堂纷争,有了潜心蛰伏的机会。

他知道,这段日子艰难却宝贵。他要趁此时机提升自己、积累力量、结交同道。他相信,只要心怀初心,坚持不懈,终会在健康城中闯出天地,实现“让百姓安居,让寒门有才者有出路”的理想。

而这座城郊小院,便是他理想之路的起点。在这里积蓄力量、磨砺意志,待时机成熟,便踏入建康核心,书写属于自己的乱世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