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暮春,雨过天晴,王氏小院的庭院中,寒梅落尽,新枝抽绿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。王徽之正与谢道韫书信往来,商议联络谢氏宗亲之事,忽闻陈默快步闯入书房,神色凝重却难掩亢奋,手中攥着一卷竹简,躬身道:“公子,晚辈有一策,或许能助老爷在宣城站稳脚跟,为家族分忧!”
王徽之搁下笔,抬眸望去。陈默自家人安顿妥当后,便日夜跟随左右,勤学好问,更兼感念王徽之救命之恩,时时想着报效。如今他骤然献策,王徽之心中微动,示意他近前:“你且细说,何为良策?”
陈默展开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宣城地理、流民分布与地方利弊,皆是他近日四处寻访渡江流民、多方打探所得。“公子,宣城地处江南腹地,远离建康中枢,虽看似偏僻,却连接吴越与中原,实为战略要地。然此地近年遭战乱波及,官府腐败,流民云集,盗匪横行,地方治安崩坏,百姓苦不堪言。老爷此去赴任,若不能解决这些问题,恐难立足。”
王徽之点头,父亲临行前也曾提及宣城乱象,只是远在异乡,孤立无援,难以施展拳脚。“你所言极是,只是父亲初到宣城,人地生疏,手中无兵,如何能平定乱象?”
“答案便在流民之中!”陈默眼中闪过精光,语气坚定,“晚辈自幼在北方流离,深知流民之苦。他们并非天生作乱,只是遭逢乱世,缺衣少食,走投无路,才被迫为盗。若老爷能招抚流民,给予田亩,分给粮种,再从中挑选精壮之士,编练乡勇,既能解决流民生计,又能组建武装,稳固地方治安,实乃一举两得!”
王徽之心中一震,细细思索陈默之言。宣城流民众多,若能妥善安置,确实能成为父亲的助力。流民之中,不乏身强体健、身怀技艺之人,只是缺乏引导与庇护。若能以恩义招抚,编练乡勇,不仅能平定地方盗匪,还能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,让父亲在宣城站稳脚跟,甚至能牵制庾亮的势力。
“此策虽好,却有难处。”王徽之沉吟道,“招抚流民,需大量粮米与田亩。父亲初到宣城,手中无粮无地,如何能满足流民需求?且编练乡勇,恐会引起庾亮猜忌,被扣上‘私养武装’的罪名,反而招致祸患。”
“公子所言,晚辈早已考虑到。”陈默从容应答,“粮米之事,可向建康求援,联络谢公与王丞相,恳请调拨赈灾粮款。晚辈听闻谢氏在宣城有不少田产,若能借调一部分,分给流民耕种,待秋收后再归还,想必谢公不会拒绝。至于庾亮猜忌,可对外宣称是‘保境安民’,编练乡勇只为平定盗匪,守护百姓,并非私养武装。宣城乱象已久,朝廷早有不满,老爷此举,正是替朝廷分忧,庾亮即便心有不满,也无理由指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更重要的是,流民之中,有许多是北方沦陷区的义士,他们痛恨胡虏,渴望收复故土。若老爷能以‘北伐复土’为号召,必能感召更多流民加入,乡勇队伍也能迅速壮大。日后若祖将军北伐需要,这支部队便可北上支援,既践行了公子的报国之志,又能为家族积攒功勋,洗刷冤屈。”
王徽之闻言,心中豁然开朗。陈默此策,兼顾民生、治安与长远发展,实为务实之良策。他没想到,这位出身流民的少年,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与缜密的思虑。“你此策甚妙!既解决了宣城的乱象,又能为父亲积攒实力,还能呼应北伐大业,可谓一举三得!”
“公子谬赞。”陈默躬身道,“晚辈不过是感念公子与老爷的救命之恩,想为家族略尽绵薄之力。这些流民与晚辈同病相怜,若能让他们安居乐业,重拾希望,也是晚辈的心愿。”
王徽之心中感动,拍了拍陈默的肩膀:“你有心了。此策若能成功,你功不可没。我这便修书一封,将你的计策告知父亲,再分别致信谢公与王丞相,恳请他们相助。”
说罢,王徽之取来笔墨纸砚,挥毫疾书。他先致信父亲,详细阐述陈默的“招抚流民、编练乡勇”之策,分析其中利弊,叮嘱父亲谨慎行事,切勿操之过急。再致信谢安与王导,言明明宣城乱象对江南稳定的危害,请求调拨粮款、借调田产,支持父亲招抚流民、稳固地方。
陈默在一旁研墨,看着王徽之笔走龙蛇,心中满是敬佩。他知道,自己的计策能否实现,全凭王徽之在朝中的周旋。而王徽之毫不犹豫地采纳他的建议,更让他坚定了追随的决心。
书信写罢,王徽之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建康中枢与宣城。做完这一切,他长舒一口气,心中的沉重减轻了许多。父亲被贬以来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。若此策能成功,父亲在宣城便能站稳脚跟,家族也能渡过难关,他的北伐之志,也并非遥不可及。
“公子,若老爷采纳此策,晚辈愿前往宣城,协助老爷招抚流民。”陈默躬身请命,“晚辈出身流民,深知他们的心思,也能与他们沟通无碍,定能助老爷事半功倍。”
王徽之沉吟片刻,点头应允:“也好。你前往宣城,既能协助父亲,又能照应家人,实属两全其美。只是宣城路途遥远,盗匪横行,你需多加保重,凡事听从父亲安排,不可擅自行动。”
“晚辈遵命!”陈默大喜,再次叩首致谢,“公子放心,晚辈定不负所托,协助老爷完成大业!”
几日后,宣城传来回信。王蕴在信中对陈默的计策大加赞赏,称其“务实可行,切中要害”,已着手准备招抚流民之事。同时,谢安与王导也回信表示支持,承诺尽快调拨粮款,借调田产,助力王蕴稳固宣城。
消息传来,王氏小院上下一片振奋。王徽之心中更是欣慰,他知道,家族的命运,正在悄然改变。陈默的计策,如同一束光,照亮了王氏风雨飘摇的前路。
临行前,王徽之在书房召见陈默,赠予他一柄佩剑与一封书信:“此剑乃先父所赠,伴我多年,今日赠予你,望你能用以自保,也能用以守护流民。这封书信,你带给父亲,告知他建康诸事有我照料,让他安心行事。”
“晚辈定当珍藏宝剑,不负公子与老爷所望!”陈默双手接过宝剑与书信,眼中满是坚定。他知道,这柄宝剑,不仅是武器,更是信任与责任。
次日清晨,陈默辞别王徽之,踏上前往宣城的路途。王徽之送至城外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中满是期许。他相信,陈默定能不负所托,协助父亲在宣城开创一番事业。
返回小院的途中,王徽之见建康城内,百姓们依旧在热议北伐之事,而王氏的处境也因宣城的转机而有所改善。昔日避之不及的宗亲,如今又开始主动往来,言语间多了几分恭敬。王徽之心中冷笑,却也懒得计较。经历了这许多变故,他早已看清了人心冷暖,不再为这些琐事所扰。
回到书房,王徽之点亮银烛,案上摆放着陈默留下的竹简与他写的书信。他取笔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“众志成城”四个大字,笔法遒劲,墨色厚重。他知道,家族的复兴,并非一人之功,而是需要所有人的齐心协力。陈默的献策,谢道韫的支持,父亲的坚守,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,都是他前行的力量。
夜色渐深,庭院中寂静无声,唯有新抽的绿枝在月光下摇曳。王徽之独坐书房,心中思绪万千。他与陈默的相遇,始于救助,终于相知相报;他与父亲的羁绊,跨越千里,遥相呼应;他与谢道韫的情谊,在相互扶持中愈发深厚。
银烛的光芒,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,也映照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期许。陈默的献策,不仅为家族带来了转机,也让他更加坚信,乱世之中,只要坚守初心,广纳贤才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便能在风雨飘摇中站稳脚跟,实现济世安民的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