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城初秋,晨雾未散,城郊的荒地上已响起锄头开垦的声响。王徽之身着短褐,腰束布带,与陈默一同踏着露水上路,身后跟着几名吏员,手中捧着户籍册与田亩图。自抵达宣城后,他未作片刻歇息,便投身流民安抚与政务料理,今日正是“计口授田”政策推行的首日。
太守府前的空地上,早已聚集了数百名流民,男女老幼蜷缩在一起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中满是警惕与期盼。他们听闻新太守要分发土地与种子,半信半疑地赶来,却又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。
王蕴身着太守官服,立于高台之上,神色凝重而温和。见王徽之到来,他微微颔首,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昔日战乱频仍,官府失责,让你们流离失所,食不果腹,本官心中有愧。今日,我王氏父子在此立誓,推行‘计口授田’之策,凡归附流民,皆按人口分给土地、种子与农具,免赋税三年,只求你们安心耕作,重建家园!”
话音落下,流民中响起一阵骚动,有人面露惊喜,有人依旧迟疑。一名中年汉子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太守大人,小民不敢奢求太多,只求能有一块田地,让妻儿有口饭吃。只是这土地,当真能分给我们这些流民吗?”
“句句属实!”王徽之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坚定,“土地乃立国之本,百姓乃邦国之基。你们虽为流民,却也是大晋子民,理应享有耕种之权。今日便按户籍登记,三口之家分田五亩,五口之家分田八亩,老弱病残者多加照顾。吏员已将田亩划分完毕,即刻便可领牌认地!”
说罢,他示意吏员展开田亩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块编号与面积,皆是近日组织人手丈量的荒田。为避免纠纷,他们特意选择了无人耕种的荒地,既不侵犯原有农户利益,又能让流民安心开垦。
流民们见状,终于放下疑虑,纷纷上前登记户籍,领取地牌。吏员们忙而不乱,一一核对信息,发放地牌与种子。王徽之与陈默穿梭在人群中,解答疑问,安抚情绪。见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,无人搀扶,王徽之上前扶住她,轻声道:“老夫人,您家有几口人?我让吏员给您优先登记。”
老妇眼中含泪,哽咽道:“公子仁慈,如再生父母!老朽只有一个孙儿,相依为命,若能分得田地,定当感恩戴德,好好耕种!”
王徽之命吏员为老妇登记,额外多分给她两亩近水的良田,又让仆从送她回家。这一举动,让流民们更加信服,现场秩序愈发井然。
忙碌至午时,大部分流民已领牌认地,纷纷拿着种子与农具,前往自己的地块开垦。王徽之与王蕴并肩站在高台上,望着荒地上渐渐散开的人群,心中满是欣慰。陈默走上前来,躬身道:“公子,今日共登记流民三百余户,一千二百余人,分发土地一千五百余亩,种子三百余石,农具两百余件。”
“好!”王徽之点头,“只是分发下去还不够,需派人指导耕种。许多流民久居乱世,未必懂得耕作技巧,尤其是南方的水田种植,与北方旱地不同,若不得要领,恐会颗粒无收。”
王蕴赞许道:“景玄考虑周全。我已召集了城中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,让他们分片指导流民耕种。你再带人巡查各地,解决他们遇到的困难,确保种子顺利播种。”
“孩儿遵命!”王徽之躬身领命,随即带着陈默与几名吏员,前往各块田地巡查。
城郊的荒地上,流民们正挥汗如雨地开垦土地。有的用锄头挖地,有的用木犁耕地,有的平整土地,虽然衣衫单薄,却个个干劲十足。见到王徽之到来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躬身行礼:“见过公子!”
“诸位乡亲不必多礼,只管安心耕种。”王徽之笑道,“若有耕作上的难题,或是缺少农具、种子,尽管告知于我。”
一名青年汉子上前道:“公子,这南方的水田,我们北方人从未种过,不知何时播种,如何灌溉,还望公子指点。”
王徽之指着不远处的老农,道:“那位便是经验丰富的李老农,他已答应指导大家耕种。水田需先引水浸泡,耙平土地,再播撒稻种,灌溉需保持浅水,不可过深或过浅。若有不懂之处,可随时请教李老农。”
青年汉子连忙致谢,转身向李老农请教。王徽之继续巡查,见有的流民缺少锄头,便命吏员回府调拨;见有的地块缺水,便组织人手挖掘水渠,引附近河水灌溉;见有的老弱病残无力耕种,便协调邻里互助,结成耕作小组,互帮互助。
陈默望着忙碌的流民与王徽之的身影,心中满是敬佩:“公子,您这般体恤流民,他们定能安心耕作,秋收之时,必有好收成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王徽之叹了口气,“只是前路依旧艰难。庾亮的党羽在暗中监视,时常散布谣言,说我们私养流民,意图不轨。昨日便有吏员来报,说城西有几名不明身份之人,煽动流民闹事,幸得乡勇及时赶到,才未酿成大乱。”
“公子放心,乡勇们已加强巡逻,定会保护流民与田地安全。”陈默语气坚定,“那些造谣生事之人,若再敢作祟,属下定不饶他们!”
王徽之点头,心中却明白,仅凭乡勇巡逻,治标不治本。唯有让流民们真正安居乐业,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,才能让他们不受蛊惑,安心耕作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王徽之每日早出晚归,巡查田地,解决难题,安抚流民。他与流民们同吃同住,一同下地耕作,手把手教他们水田种植技巧。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,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的热情。流民们渐渐放下戒备,将他视作亲人,有什么困难都愿意向他倾诉。
转眼一月过去,宣城的荒地上已焕发出新的生机。一片片水田被开垦出来,绿油油的稻苗长势喜人;水渠纵横交错,将河水引入田间;村落里,流民们盖起了简陋的房屋,炊烟袅袅,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。
王蕴看着眼前的变化,心中满是欣慰:“景玄,这一月来,你辛苦了。若不是你日夜操劳,‘计口授田’之策也不会如此顺利推行。如今流民安定,田地丰收有望,宣城的局势总算稳定下来了。”
“父亲过奖了。”王徽之躬身道,“这都是孩儿分内之事。只是孩儿发现,宣城的吏治依旧腐败,许多吏员欺压百姓,中饱私囊,若不加以整顿,恐会影响政策推行,让百姓失望。”
“你所言极是。”王蕴神色凝重,“吏治腐败,乃是顽疾。我已命人暗中调查,收集证据,待秋收之后,便严惩一批贪官污吏,整顿吏治,还百姓一个公道。”
消息传到建康,谢安与王导等人纷纷来信称赞,称王蕴父子“安抚流民,稳固地方,实乃济世之功”。谢道韫也寄来书信,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与赞许,叮嘱他保重身体,切勿过度操劳。
王徽之读罢书信,心中暖意融融。他提笔回信,告知谢道韫宣城的变化,承诺待局势彻底稳固,便返回建康与她完婚。
夜色渐深,王徽之独坐书房,点亮银烛。案上摆放着流民耕作的名册与田亩收成的预估,看着这些数据,他心中满是成就感。这一月来的辛苦,没有白费,流民们的笑容,便是对他最好的回报。
他取笔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“政通人和”四个大字,笔法沉稳,墨色厚重。他知道,“计口授田”只是第一步,整顿吏治、清除盗匪、发展生产,还有许多事情要做。但他有信心,只要坚守“以民为本”的初心,与父亲、陈默还有流民们齐心协力,定能让宣城彻底摆脱困境,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。
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,照亮了“政通人和”四个大字,也照亮了王徽之眼中的坚定与期许。这位从建康而来的少年名士,在宣城的土地上,用自己的实际行动,践行着济世安民的初心,从玄理清谈的名士,蜕变为务实肯干的政务之才。他的传奇,在宣城的田垄间,在流民的笑容里,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