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城冬初,寒风卷地,枯叶飘零。王徽之奉父命押送官粮前往边境,支援新归附的流民过冬。这支粮队满载五千石粟米、两千匹棉衣,由五十名乡勇护送,陈默随行辅佐,一路晓行夜宿,谨慎前行。距边境只剩二十里的野狼谷时,天色渐暗,谷中风声呼啸,两侧山壁陡峭,林木丛生,透着几分凶险。
“公子,此谷地势险要,恐有埋伏,需多加提防。”陈默勒住马缰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,“近日听闻边境有流民聚集为寇,专劫官粮商队。”
王徽之点头,心中早有防备。自“计口授田”推行以来,大部分流民得以安居,但仍有部分偏远地区的流民因错过授田、冬日无粮,或被顽劣之徒煽动,沦为山贼。他抬手示意粮队停下,沉声道:“令乡勇们结成防御阵型,前队探路,后队护粮,遇袭即刻反击。”
话音刚落,忽闻一声呼啸,两侧山林中窜出数百名山贼,个个衣衫褴褛,手持棍棒、柴刀,面目狰狞,呐喊着冲向粮队。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,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手持一柄开山斧,气势汹汹: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留下粮米棉衣,饶尔等不死!”
乡勇们虽久经操练,却未经历过真正战事,见状难免慌乱。陈默拔剑出鞘,大喝一声:“护住粮车!随我杀敌!”率先冲上前去,与几名山贼缠斗在一起。
王徽之虽自幼研习兵法,却也是首次直面刀光剑影。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,冷静观察战局:山贼虽人多势众,却武器简陋,毫无章法,且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中带着绝望而非凶悍,显然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。硬拼之下,乡勇虽能取胜,却难免伤亡,且难以根治流民为寇之患。
“不可硬拼!”王徽之高声下令,“前队后撤,后队将粮车围成圆圈,以车为盾,弓弩手准备!”
乡勇们闻言,迅速调整阵型,将数十辆粮车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,弓弩手登上粮车,张弓搭箭,瞄准逼近的山贼。山贼们冲至圈外,见对方防守严密,一时不敢上前,双方陷入对峙。
刀疤脸首领怒喝:“尔等敬酒不吃吃罚酒!兄弟们,冲上去,抢了粮米,过冬就不愁了!”说罢,挥舞着开山斧,率先冲向粮车。
“放箭!”王徽之一声令下,箭矢如雨般射出,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山贼应声倒地。山贼们见状,纷纷后退,脸上露出惊惧之色。
刀疤脸首领又惊又怒,还想再冲,却被身边的副手拉住:“大哥,他们有弓弩,硬冲不行啊!”
王徽之立于粮车之上,高声道:“诸位乡亲!我乃宣城太守之子王徽之,知晓你们皆是流离失所的流民,只为活命才出此下策。但劫掠官粮,伤及无辜,终非长久之计。宣城已推行‘计口授田’,凡归附者,皆分田产、发粮种,免赋税三年。你们若放下武器,随我回去,我保证为你们分田安居,绝不追究今日之过!”
山贼们闻言,纷纷交头接耳,神色犹豫。他们中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,并非天生作恶,只是被冬日饥寒所迫。王徽之的话,如同一道曙光,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刀疤脸首领面色变幻,厉声喝道:“休要信他!官府的话岂能当真?兄弟们,我们已无退路,今日不抢粮,便只能饿死冻死!”说罢,他推开副手,再次挥舞着开山斧冲了上来。
“冥顽不灵!”王徽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对陈默道,“你带二十名乡勇,从左侧山林绕后,断其退路;我率其余人正面牵制,待你到位,举火为号,前后夹击!”
“遵命!”陈默领命,迅速带着二十名乡勇,借着林木掩护,悄悄绕向山贼后方。
王徽之见陈默已出发,再次高声劝降:“诸位乡亲,刀疤脸只为一己之私,让你们白白送命!放下武器,我保你们平安!”
山贼们愈发犹豫,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刀疤脸见状,又急又怒,挥斧砍倒一名退缩的山贼:“谁敢后退,我杀了谁!”
就在此时,山贼后方燃起一道火光,陈默的声音传来:“山贼已被包围,速速投降!”
山贼们回头望去,见后方已被乡勇占据,退路断绝,顿时军心大乱。王徽之趁机下令:“冲锋!”
乡勇们打开粮车圆圈,手持刀枪,奋勇冲锋。山贼们本就无心恋战,见状纷纷丢盔弃甲,跪地投降。刀疤脸首领见大势已去,想要趁乱逃走,却被陈默一眼识破,策马追了上去,大喝一声:“留下命来!”
两人缠斗在一起,刀疤脸虽勇猛,却不及陈默剑法精湛。几个回合下来,陈默一剑挑落他手中的开山斧,再一剑架在他的脖颈上:“束手就擒!”
刀疤脸首领挣扎无果,只得束手就擒。
战斗很快结束,除少数顽抗者被击伤外,大部分山贼都选择了投降。王徽之命乡勇们收缴武器,清点人数,竟有三百余人。他看着这些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的山贼,心中满是感慨:“你们皆是大晋子民,为何要沦为山贼,劫掠为生?”
一名年长的山贼上前躬身道:“公子,我等皆是北方流民,渡江后未能及时归附宣城,冬日无粮无衣,走投无路,才被刀疤脸胁迫,沦为山贼。并非真心想作恶啊!”
“我已知晓。”王徽之点头,语气缓和,“我言出必行,今日投降者,皆既往不咎。随我返回宣城,我为你们分田安居,发放粮米棉衣,让你们安稳过冬。”
山贼们闻言,纷纷跪地叩拜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!公子大仁大义,我等愿听公子差遣!”
王徽之命乡勇们将投降的山贼编入队伍,一同押送官粮前往边境。途中,他得知刀疤脸本名周虎,原是北方一名猎户,战乱后流落江南,因性情暴躁,又无生计,便聚集流民为寇,劫掠为生。
抵达边境后,王徽之将官粮与棉衣分发给流民,又为投降的三百名山贼登记造册,承诺返回宣城后便为他们分田。流民们感激涕零,纷纷表示愿意安心耕作,不再为寇。
处理完边境事务,王徽之带着周虎与投降的山贼,启程返回宣城。途中,周虎见王徽之体恤流民,处事公正,心中愧疚,主动请罪:“公子,我先前糊涂,劫掠官粮,罪该万死。若公子不弃,我愿率领兄弟们编入乡勇,守护宣城,戴罪立功!”
王徽之心中一动,周虎虽性情顽劣,却勇猛过人,且熟悉边境地形与流民情况,若能收为己用,实为助力。他点头道:“好!我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回去后,你率兄弟们编入乡勇,驻守边境,若能立功,我便为你洗刷罪名。”
周虎大喜,连连叩拜:“多谢公子信任!我定当誓死效忠公子,守护宣城!”
返回宣城后,王徽之将此次遇袭与招降山贼之事告知父亲。王蕴赞许道:“景玄,你临危不乱,设伏退敌,还能招降山贼,化敌为友,实属难得。周虎勇猛,可加以重用,让他驻守边境,再合适不过。”
随后,王蕴下令将周虎及其部下编入乡勇,驻守边境。周虎果然不负所望,凭借熟悉地形与流民情况的优势,多次击退前来劫掠的小股山贼,保障了边境的安宁。
消息传开,宣城百姓纷纷称赞王徽之“有勇有谋,体恤民情”。谢道韫寄来书信,字里行间满是敬佩:“公子临危不乱,化险为夷,既保官粮,又安流民,令姜深感钦佩。愿公子多加保重,切勿过于操劳。”
王徽之读罢书信,心中暖意融融。他提笔回信,告知她宣城的近况,以及招降周虎之事,承诺待边境彻底安定,便返回建康与她完婚。
夜色渐深,王徽之独坐书房,点亮银烛。案上摆放着此次平乱的卷宗与边境乡勇的名册,看着这些,他心中满是成就感。这场危机,不仅让他展现了军事谋略与胆识,更让他明白,乱世之中,对待流民,不能仅凭武力镇压,更要以恩义感召,以民生安抚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他取笔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“恩威并施”四个大字,笔法遒劲,墨色厚重。他知道,治理宣城,既要有雷霆手段,平定叛乱,又要有仁爱之心,体恤民情。唯有恩威并施,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宣城长治久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