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书库>魏晋长夜歌>第28章北伐梦碎志难酬

第28章北伐梦碎志难酬

宣城夏末,蝉鸣凄厉,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,狂风卷着沙尘,掠过城郊的田垄,吹得禾苗伏地,仿佛预示着一场惊天噩耗的降临。王徽之正与李阿蛮在军械坊查看新造的连弩,试射的箭矢穿透靶心,力道十足,众人正欢呼雀跃,忽闻一名驿卒浑身尘土,跌跌撞撞闯入坊内,手中高举着一封染血的文书,声音嘶哑:“公子!急报!祖车骑……祖车骑病逝于雍丘,北伐大军溃散,失地复陷!”

“什么?”王徽之手中的连弩轰然坠地,铁制的弩身撞击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踉跄着上前,一把夺过文书,指尖颤抖,几乎无法展开。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,字字泣血:“祖公士稚,忧愤成疾,于七月廿三病逝雍丘。公毕生志在收复中原,中流击楫,誓扫胡尘,奈何朝局动荡,粮草不济,贼寇反扑,北伐功亏一篑,所复州郡,尽皆陷落……”

读到“病逝”二字,王徽之只觉脑中一片空白,气血翻涌,喉头腥甜,一口鲜血险些喷出。他扶住身旁的军械架,才勉强站稳,眼前浮现出祖逖中流击楫的豪迈身影,想起那句“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,有如大江”的誓言,如今誓言犹在耳畔,英雄却已溘然长逝,北伐大业,功败垂成。

“祖将军……怎么会……”陈默目瞪口呆,手中的佩刀滑落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他自幼便听闻祖逖“闻鸡起舞”的佳话,心中早已将其奉为偶像,渴望有朝一日能随其北上,驱逐胡虏,如今偶像病逝,北伐失利,心中的信仰瞬间崩塌。

李阿蛮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眼中满是悲愤。他父亲便是死于胡虏之手,北伐复土是他心中最大的期盼,如今祖逖病逝,北伐梦碎,复仇的希望变得渺茫。

王徽之强压下心中的悲痛,颤抖着将文书收好,沉声道:“备马!随我前往太守府,告知父亲此事!”

策马飞奔在前往太守府的路上,狂风依旧肆虐,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王徽之望着沿途的田野,想起自己当初投笔从戎的壮志,想起祖逖北伐大捷的喜讯传来时,建康城内百姓奔走相告的盛况,如今这一切,都如梦幻泡影,烟消云散。

抵达太守府时,王蕴已收到消息,正立于大堂之上,面色惨白,神色沉肃。见王徽之进来,他长叹一声:“祖士稚一世英雄,壮志未酬,含恨而终,北伐大业,毁于一旦,可惜啊!”

“父亲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祖将军为何会突然病逝?北伐大军为何会溃散?”王徽之红着眼眶,急切地问道。

王蕴摇摇头,语气沉重:“祖将军虽勇猛善战,却屡遭朝廷掣肘。庾亮一心争权,不愿祖将军功高盖主,故意克扣粮草,拖延援军。祖将军内外交困,既要抵御胡虏反扑,又要应对朝中掣肘,忧愤交加,才一病不起。他一病逝,北伐大军群龙无首,又遭胡虏猛攻,自然溃散。”

“庾亮!”王徽之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怒火,“都是因为他!为了一己之私,置国家大义于不顾,葬送了北伐大业,害死了祖将军!”

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一剑劈在案几上,木屑飞溅:“我等在宣城苦心经营,整顿吏治,安抚流民,改良军械,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北上支援祖将军,收复中原!如今祖将军已逝,北伐失利,我们所做的一切,还有何意义?”

王蕴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,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:“景玄,冷静些。祖将军虽逝,但北伐复土的初心不能忘。乱世之中,英雄辈出,只要我们坚守宣城,积蓄力量,待时机成熟,总有一日,能完成祖将军未竟的事业。”

“时机成熟?”王徽之惨笑一声,眼中满是迷茫,“父亲,我们等了多久?祖将军北伐多年,屡战屡胜,却终究不敌朝中奸佞。如今他已逝,胡虏气焰嚣张,庾亮权倾朝野,我们区区一个宣城,又能做些什么?投笔从戎的壮志,济世安民的初心,在这乱世之中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!”

说完,他转身冲出太守府,翻身上马,朝着城外的敬亭山疾驰而去。他需要一个地方,冷静下来,梳理心中的混乱与迷茫。

敬亭山下,竹林依旧青翠,溪水潺潺,却再也无法让他平静。王徽之翻身下马,跌坐在青石上,望着天边的阴云,心中满是绝望。他想起自己在宣城的点点滴滴,想起流民们感激的笑容,想起谢道韫的支持与叮嘱,想起祖逖的豪迈与誓言,如今这一切,都变得毫无意义。北伐失利,英雄病逝,奸佞当道,这乱世,何时才能结束?这苍生,何时才能安宁?

他从怀中取出谢道韫送来的书信,信中“避锋芒,守底线”的叮嘱犹在耳畔,可如今,连北伐的希望都已破灭,坚守宣城,又能换来什么?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陈默与李阿蛮寻到了他。见他神色消沉,双目失神,陈默上前道:“公子,祖将军虽逝,但他的精神永存。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失利,就放弃心中的初心。宣城的百姓还需要我们,谢小姐还在等我们,我们不能倒下!”

“是啊,公子。”李阿蛮也上前道,“晚辈已改良了连弩与投石机,只要我们继续加强武备,训练乡勇,待将来有机会,定能北上复仇,完成祖将军未竟的事业!”

王徽之沉默不语,心中的迷茫与绝望,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。他知道陈默与李阿蛮所言极是,可祖逖的病逝与北伐的失利,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,让他一时间难以振作。

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竹林洒下,斑驳陆离。王徽之望着远处的宣城城,心中渐渐有了一丝动摇。他想起流民们安居乐业的景象,想起谢道韫的深情与期盼,想起自己在宣城许下的承诺。祖逖虽逝,但北伐复土的初心不能忘,济世安民的责任不能丢。就算前路艰难,就算希望渺茫,他也不能放弃,不能让信任他的人失望。

“陈默,李阿蛮。”王徽之缓缓起身,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,多了几分坚定,“你们说得对,祖将军虽逝,但他的精神永存。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失利,就放弃心中的初心。回到宣城,我们继续加强武备,训练乡勇,安抚流民,积蓄力量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北上复仇,收复中原,完成祖将军未竟的事业,不负苍生,不负初心!”

陈默与李阿蛮心中大喜,连忙道:“公子英明!属下愿随公子一同,坚守宣城,等待时机!”

三人翻身上马,朝着宣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将身影拉得很长。王徽之知道,祖逖的病逝与北伐的失利,只是乱世中的一个插曲,前路依旧艰难,但他不会再迷茫,不会再消沉。他会坚守宣城,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为祖将军复仇,为苍生谋福,为这乱世,带来一丝光明。

回到太守府时,天已黑透。王徽之径直来到书房,点亮银烛,案上的宣纸上,他提笔写下“不忘初心,砥砺前行”八个大字,笔法遒劲,墨色厚重,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的肩上不仅有家族的责任,有百姓的期盼,更有祖将军未竟的遗志。

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,照亮了“不忘初心,砥砺前行”八个大字,也照亮了王徽之眼中的坚定与期许。这位从建康而来的少年名士,在经历了壮志破碎的打击后,愈发沉稳老练,他的传奇,在北伐梦碎的悲痛中,在坚守初心的誓言中,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。

宣城的夜,宁静而祥和,百姓们安然入睡,不知远方的战火与悲痛。王徽之握紧手中的狼毫,心中暗誓:定要坚守宣城,积蓄力量,待时机成熟,便挥师北上,驱逐胡虏,收复中原,完成祖将军未竟的事业,不负初心,不负苍生,不负所有信任与支持他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