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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冷宫劳作察端倪

冷宫比她想象中更复杂。表面上残破不堪、无人问津,实则守卫森严。她摸清了侍卫的换班规律:辰时三刻换一次岗,换岗间隙有半炷香的空当;西北角的围墙下有一处狗洞,是守卫视线的盲区;靠近废后寝宫的那片区域,守卫格外严密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
除了守卫,冷宫里还有几个负责打扫的老宫女和太监,个个沉默寡言,眼神麻木。沈知微试着和他们搭话,大多时候只得到敷衍的回应,唯有一个姓刘的老太监,在她递过一个温热的窝头后,悄悄说了句:“这地方邪性,少说话,多做事,别好奇不该看的。”

沈知微把这话记在心里。她知道“不该看的” 背后,一定藏着秘密。她注意到,每天巳时左右,都会有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老嬷嬷,从废后寝宫方向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行色匆匆地走向冷宫后门。这个老嬷嬷,正是那天晚上给她送银簪的苏嬷嬷。

苏嬷嬷的出现,让沈知微心里多了几分笃定。那支刻着玉兰花和 “苏” 字的银簪,绝不是普通的信物。她想起父亲生前曾说过,废后沈氏(与沈家无亲缘)出身忠良,因反对李嵩专权,被诬陷谋反打入冷宫。而苏嬷嬷是废后的奶娘,对废后忠心耿耿。父亲的冤案与废后旧案是否有关联?苏嬷嬷深夜送簪,是不是在向她传递信号?

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,却没有急于求证。她想起父亲教她读的白居易《长恨歌》,“夕殿萤飞思悄然,孤灯挑尽未成眠。迟迟钟鼓初长夜,耿耿星河欲曙天。” 诗里写尽了深宫女子的孤寂与悲凉,如今的冷宫,不正是这种悲凉的极致吗?废后被囚于此,苏嬷嬷不离不弃,这份坚守,像极了诗中 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 的执着,只是无关情爱,只为道义。

白居易的诗最动人的地方,就在于他能把底层人的苦难、坚守写得入木三分,让听者共情。如今沈知微身处冷宫,更能体会到诗中那份 “悠悠生死别经年,魂魄不曾来入梦” 的绝望与牵挂。她牵挂着弟弟知遇,废后牵挂着家国清明,苏嬷嬷牵挂着故主安危,每个人都在绝境中抱着一丝念想,苦苦支撑。

这天下午,沈知微被派去清理废后寝宫附近的杂草。她特意放慢了动作,目光时不时瞟向寝宫的方向。只见苏嬷嬷端着一盆水出来,头发花白,背影佝偻,却依旧挺直了腰板。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李贵妃宫里服饰的小太监,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,拦住了苏嬷嬷的去路。

沈知微心里一紧,立刻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拔草,耳朵却紧紧贴着那边的动静。

“苏嬷嬷,贵妃娘娘有旨,让你去翊坤宫回话。” 小太监语气傲慢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
苏嬷嬷停下脚步,冷冷地说:“老奴是戴罪之身,不便离开冷宫。贵妃娘娘若有吩咐,可让宫人传话。”

“放肆!” 小太监怒喝一声,“贵妃娘娘的话你也敢违抗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 说着,就要去拉苏嬷嬷的胳膊。

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苏嬷嬷一旦离开冷宫,落入李贵妃手里,必定凶多吉少。她必须想办法解围,但又不能暴露自己,以免引火烧身。

她快速扫视四周,看到不远处有一堆散落的瓦片。心里立刻有了主意。她故意脚下一滑,摔倒在地,手里的扫帚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,同时碰到了那堆瓦片。瓦片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里格外刺耳,吸引了不远处守卫的注意。

“怎么回事?” 守卫闻声赶来,看到摔倒的沈知微,皱了皱眉。

沈知微连忙爬起来,恭敬地说道:“回侍卫大哥,我不小心滑倒了,惊扰了大哥,还望恕罪。”

小太监看到守卫过来,脸色变了变,不敢再放肆。苏嬷嬷趁机挣脱了他的手,冷冷地说:“老奴还要伺候废后,就不陪公公多聊了。” 说完,转身走进了寝宫,关上了房门。

小太监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,悻悻地离开了。

沈知微松了一口气,揉了揉摔疼的膝盖。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解围,李党不会轻易放过苏嬷嬷,而她自己,也因为这次 “意外”,可能会引起李党眼线的注意。但她不后悔,苏嬷嬷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、可能与父亲冤案有关的人,她必须保住苏嬷嬷。

夕阳西下,冷宫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沈知微提着空水桶往回走,心里却亮堂了许多。她不仅摸清了冷宫的守卫规律,还确认了苏嬷嬷的处境,更重要的是,她用自己的聪慧化解了一次危机,没有暴露自己,也帮了苏嬷嬷。

她知道蛰伏不是被动等待,而是在等待中观察、积累、布局。冷宫里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次相遇,都可能成为她日后破局的关键。她摩挲着袖子里的玉佩,心里默念:“爹娘,知遇,女儿在冷宫里挺好的,我会找到线索,会活下去,会为你们报仇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沈知微依旧在冷宫里默默劳作,只是比之前更谨慎了。小太监被挡回去后,没再出现,但沈知微能感觉到,暗中有眼睛在盯着她和苏嬷嬷。她知道那是李党的眼线,在等待下手的机会。

这天清晨,沈知微刚到冷宫,就看到苏嬷嬷提着食盒,正要出门。她心里一动,悄悄跟了上去。苏嬷嬷走得很慢,时不时回头张望,神色警惕。沈知微知道,苏嬷嬷可能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,而这背后,大概率隐藏着危险。

她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远远地跟着,利用冷宫的断壁残垣做掩护。苏嬷嬷一路走到冷宫后门,那里有一个负责传递物资的老太监。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老太监递给苏嬷嬷一个小小的布包,苏嬷嬷把布包塞进食盒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
就在这时,三个穿着黑衣的太监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,拦住了苏嬷嬷的去路。为首的正是那天被沈知微搅黄了好事的小太监,他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:“苏嬷嬷,这次看你往哪跑!”

苏嬷嬷脸色一变,握紧了手里的食盒: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” 小太监冷笑一声,“贵妃娘娘说了,你这老东西不知好歹,留着也是个祸害,今天就送你上路!” 说着,挥了挥手,另外两个太监立刻扑了上去。

苏嬷嬷虽然年纪大了,但身手还算利落,侧身躲开了第一个太监的擒拿,手里的食盒却被撞掉在地上,布包滚落出来。沈知微定睛一看,布包里装的是几张泛黄的纸,上面似乎写着什么。

“把东西抢过来!” 小太监大喊一声。

沈知微心里急得不行。她知道那布包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,可能是废后旧案的证据,也可能和父亲的冤案有关。她不能让李党的人得手,但她一个弱女子,根本不是三个太监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