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山停下来,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代号‘教授’?”郑强倒吸一口凉气,“但钟教授才是真正的教授啊。”
“也许我们一直理解错了。”林佳突然说,“‘教授’这个代号,未必指的是学术上的教授,也可能是指。”
她走到白板前,在“王建国”名字旁写下:教导、传授、培养新人。
“间谍系统中的‘教授’,往往是负责培训新间谍、传授谍报技巧的角色。”林佳转身,“如果王建国是‘教授’,那么他利用后勤工作的便利,可以接触到学校几乎所有敏感区域,还能观察到哪些学生、哪些教职工最容易成为发展目标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思。这个推论如果成立,意味着敌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将钉子打入大学系统内部,而这所大学培养了无数科研人才,其中不少进入国家重点领域工作。
罗山的手机再次响起,他接听后脸色骤变:“王建国的尸体找到了。”
东阳市西郊水库,打捞队刚刚将一具男尸拖上岸。
尸体已经浸泡超过二十四小时,但面部尚可辨认,正是王建国。初步尸检显示,死前遭受过殴打,手腕有捆绑痕迹,但直接死因是溺水。
“被折磨后抛入水库。”法医初步判断,“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,也就是六月十四日晚间。”
“曹虎被捕的那天晚上。”郑强低声道。
杨军蹲在尸体旁,仔细观察。王建国的左手紧握成拳,法医小心掰开手指,掌心里赫然握着一枚纽扣,不是他衣服上的,而是一枚深蓝色、带有特殊花纹的纽扣。
“这是,”林佳凑近观察,“很像某种制服的纽扣。”
技术员拍照后仔细查看:“这不是中国常见的制服纽扣。花纹样式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照片被传回技术组进行比对。一小时后,结果出来了,这枚纽扣属于某国际航运公司高级船员的制服,而这家公司的背景调查显示,其最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,实际控制方不明。
“抛尸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车辆痕迹,水库周边监控全部失灵。”现场侦查员汇报, “作案者非常专业。”
杨军站在水库边,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。王建国的死,与其说是灭口,不如说是一个信号,告诉专案组,对手心狠手辣且行动果断;同时也切断了从王建国这条线往上追溯的线索。
但那个纽扣,是王建国临死前留下的信息,还是对手故意设置的误导?
六月十八日,首都国际机场。
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,钟良教授还是决定按原计划飞往瑞士,参加国际基因编辑学术峰会。这是中国在该领域首次获得主题演讲资格,事关国家学术声誉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送行车上,郑强再次劝阻,“对方已经失败了一次,很可能会在境外再次动手。”
钟良整理着领带:“正因为他们失败了一次,才会认为我们会加强国内安保,而放松境外防护。如果我不去,反而显得我们怕了。况且……”
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色:“杨警官,您说过,有时候最好的防御是进攻。我这次去,也许能引出更多的人。”
候机厅贵宾室,杨军向钟良介绍了两名随行人员:“这位是孙岩,曾在驻外使馆担任安保工作十年;这位是周颖,精通多国语言和情报分析。他们会以学术助理的身份全程陪同您。”
钟良与两人握手:“辛苦了。”
“钟教授,这几天的行程有任何异常,请立即告知我们。”孙岩是个四十岁左右、相貌普通的男人,但眼神锐利,“我们已经与瑞士方面协调,当地警方会提供外围安保。”
登机广播响起。钟良提起公文包,里面除了学术资料,还有一个特制的追踪和报警装置。
“教授。”杨军最后叮嘱,“记住,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数据可以再得,生命只有一次。”
飞机冲上云霄,向东飞去。杨军站在航站楼玻璃幕墙后,目送飞机消失在云层中。他的手机震动,收到一条加密信息:“‘灰鸽’有活动迹象,正在追踪。”
战斗已经从国内延伸到境外。而东阳大学里,针对其他科学家的保护计划刚刚启动,但谁也不知道,“教授”及其同伙的下一个目标是谁。
当晚十点,专案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。
林佳负责梳理王建国案的所有物证。那枚纽扣已经被送去更专业的机构鉴定,而她则在反复查看从王建国家中搜出的物品。
一本相册引起了她的注意。大部分是家庭照,但其中几页的照片明显更旧,有些已经发黄。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王建国,背景似乎是某个培训基地,一群年轻人在进行体能训练。
其中一张合影里,二十几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作训服,王建国站在第二排左数第四个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第47期学员合影,1998年秋。
“1998年。”林佳喃喃自语。她突然想起,档案显示王建国是1999年进入东阳大学工作的。那么1998年他在哪里?所谓的“第47期学员”是什么培训?
她将照片扫描后发往公安部档案中心请求比对。凌晨一点,回复来了,经过人脸识别比对,合影中的六人出现在国家安全机关的内部警示名单上,都是已被确认的境外间谍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照片背景中隐约可见的训练设施,与某个已知的境外间谍训练营高度吻合。
“王建国参加过境外间谍训练。”林佳将结论告诉杨军,“时间是在他来东阳大学工作前一年。所以他不是被策反的,而是一开始就是潜伏者。”
杨军盯着照片,突然注意到合影第一排中间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。虽然面容有些模糊,但那种沉稳的气质和特殊的坐姿。
“放大这个人。”
技术员将局部放大增强。那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,面带微笑,但眼神深邃。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戒指上的图案经过增强处理,隐约可见是一只鹰的轮廓。
“这个图案,”郑强皱眉,“我好像在某份旧档案里见过。”
凌晨三点,郑强从档案室带回一份泛黄的卷宗。那是十五年前的一起未破间谍案,涉案嫌疑人代号“鹰”,但始终未能确认身份。案卷中有一张模糊的戒指草图,与合影中男人所戴的戒指惊人相似。
“如果这个男人是教官,”杨军声音低沉,“那么王建国这一批‘学员’,可能都是他培养的。而这个‘鹰’,会不会就是三名功勋间谍之一?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专案组意识到,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孤立的间谍,而是一个潜伏二十年、可能已经渗透到多个关键领域的间谍网络。
而此刻,钟良教授的飞机正在飞越欧亚大陆,前往一个未知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