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瞎扑楞的亲戚们凑得齐,话是说了,事也定了,但当真操作起来,又犯了难,世间哪有这样巧的事,人家单等这个时间死闺女,单等着和你结阴亲?全家人嘀咕了一宿,没有结果,明天就到了下葬的日子,总不能这样放在家里等着,怎么办?瞎扑楞挤出几滴眼泪,在众亲戚面前悲哭:“唉,我苦命的娘啊,老了老了,没了孙子,这……不都是我的不孝嘛!呜呜……”一边哭,泪眼看着众表兄弟。

他看到朱常发的时候,两人眼神正好对了光,朱常发赶紧收回目光,但是晚了,瞎扑愣一下上来,拉住朱常发的手:“哥啊,这个事儿,还得赖您,您在朱家村做村长,见识多广,表兄弟里头,就数您出息,我就赖着您,高低贵贱给你姑找一房孙媳妇,呜呜……”

朱常发慌了,这世间的事情,活人好办,阴间的事情,那也是咱能说了算的?傻愣愣地僵着。

但瞎扑楞就是不松手,一直“呜呜”地哭。那孩子的尸体就停放在堂屋,老姑姑坐在孙子身边,不停地抚摸着孩子的脸,嘴里不住地嘟囔:“孙儿啊,你醒醒……人都说……白发人不送黑发人……这是……怎么了……老天爷啊……”

听着姑姑的念叨,朱常发的心碎了,心说纵然是办不成,也豁出去吧,试试!

朱常发脑子里打着旋儿,过着筛子,几遍筛下来,眼前露出了一个面容,这个面容由远到近,逐渐清晰起来。

朱常发脑子里想到的不是别人,正是我姥爷刚刚死去的小妾——香儿。

于是全家密谋打算,委托朱常发前来和我姥爷商议阴婚之事。朱常发反复分析了我姥爷的为人,心里打鼓,知道有点悬,与表弟瞎扑楞商议:“那香儿虽是丫头,但也是老财主拜过堂的,进门先试探着说话,若第一句不被骂出来,就算是过关,方可进行下一步,都长点眼力劲儿!”瞎扑楞道:“只要不挨揍,磕头捣蒜都行,咱哪顾得那么多?”

朱常发估摸着姥爷家几辈子财主,肯定是惜财如命,被香儿这一喜一伤,浪费了不少的钱财,这会儿肯定是心疼钱了,若拿出足够的银元,老财主或许真能开眼也说不定。这香儿只不过是个丫头,人既然死了,他心里还真不一定当回事儿。想到这儿,又吩咐瞎扑楞道:“多多带钱,有多少带多少,到时候看我的眼色行事。”

瞎扑楞“哎哎”答应。朱常发又说:“我可有话在先,不是我绑你去的,成与不成,别赖着我!”

瞎扑楞的大哥叫夏朴年,看到兄弟吐出白花花一堆银元,吓了一跳,心说买个活人也不需要这么多,但事已至此,哪里还敢伤弟弟的心,拿捏着对朱常发说:“全仰仗你了,但凡能少花就少花银子。”

朱常发白一眼夏朴年:“这还用说?……没的说,今儿个,你也必须去,让人看看咱们的诚意!”

朱常发知道夏朴年的算盘,亲弟弟就这一个独子,如今儿子死了,将来还不得靠他的俩儿子夏国忠夏国臣养老?如果为这一件事折腾得干干净净,穷了,那可真就亏死活着的兄弟侄儿们了。

三人打理妥当,一路上心里像是揣了一个兔羔子,颤颤巍巍向朱家村而来。

这会儿当真见到了我姥爷,三人又都没有了说话的底气,见姥爷追问详细,朱常发反而越发难以开口了,他给瞎扑楞使个眼神,瞎扑楞会意,将一褡子银元“哗啦啦”全部倾倒出来,人便“扑通”跪地,哭腔说话:“老善人,求您了,帮帮俺吧!”双膝跪着,人就不起来了。

待三人真正说清了缘由,姥爷愣住了。

姥爷的脸红一阵,白一阵,不一会儿,汗珠儿也出来了。朱常发感觉事儿要坏,低头等着,但等着挨骂。

半个时辰,姥爷一直思考着,他看看地上跪着的瞎扑楞,又看看炕上的银元,难以取舍了。闭目对朱常发:“这事儿,不妥啊,小叔!”

“是是是,知道不妥,要不……您看咋办,都行,都行。” 朱常发语无伦次。

姥爷说:“我有两条。”

朱常发说:“十条也行。”

姥爷说:“一条是,你们趁夜偷偷搬走,把坟头重修起来,我……权当不知道。第二是……”闭着眼睛,又止住不说了。

朱常发、夏朴年、瞎扑楞三人眼睛透亮,几乎同时出口:“啥事,老善人您请说。”

姥爷不去理会夏家兄弟,单瞅着朱常发:“美儿嚷着要当兵呢,这个事儿,我就是不依,你得给帮着拦下来。”

朱常发说:“就这事?我包了,回头就跟领导说去!”

姥爷点点头,眉间似有舒展。

正是:

朱门自有点金术,翻手为云覆手阴。

贫女生前千劫苦,骨枯方得价千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