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原来上个月夏朴年、瞎扑楞老哥俩刚刚跟朱家草签了契约,将墓地的南半部卖给朱田的父亲的,只是现在朱家的现钱未到,没有正式生效,事情本来已经算是办妥了。但瞎扑楞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儿子年纪轻轻就一命归西,情急之中竟把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,采墓穴的时候正采在了这里。墓穴已经做好了两天,没有动静,不曾想大哥夏朴年的两个儿子夏国忠和夏国臣,为了到手的银子,两人连夜跑到东阳城,给朱田父子报了信,两人又没事一样回到村里,装模作样为堂弟办起丧事来。

这会儿朱田给瞎扑楞施礼,说的话也句句在理,何况人家腰里还别着枪呢。瞎扑楞哪见过这阵势,当场就蔫了,往旁边看看,亲戚们都垂着头说不上话,再看看大哥夏朴年父子三人,没事一般,眼睛望着天空,眼珠乱转。

瞎扑楞知道事情坏了,慌忙对着朱田还了一礼:“是,是,是啊,老侄您看看我们家,天有不测风云,谁曾想你大兄弟他年纪轻轻就……叔我这不是忙中出错嘛,这事儿您看……能不能……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,是不是别弄了?”拉出一副哭相,央求的哭腔。

朱常发听进去了大概,开口道:“就是就是,这日子都过到这份上了,还是抬抬手,过去吧……”

朱田看朱常发一眼,翻着白眼珠:“说的倒也在理,但俺爹可是拿了定金了的,是吧,叔?”

“是是是……”瞎扑楞连声维诺:“要不,回去我就返还,返还……咋样?”

“你一人返还吗?”一直站在一旁的夏国忠开口:“叔啊,这事儿,里里外外你一人就当家啦?”

瞎扑楞脸红,反不上腔,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大哥夏朴年,夏朴年没有任何反应,眼珠朝天,像是在惬意地欣赏着什么。

气氛僵起来,亲戚朋友一大帮人杵在茔地,看着眼前两口瘆人的大棺材,迟迟不能下葬,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窃窃私语:“这就是亲兄弟?”

夏灌村虽是杂姓,自古读书人多,各姓氏间礼节上还算都过得去,朱田先时去东洋留过学,也算是读书人,但如今做起拿枪的营生,这在夏灌村也算是第一人,瞎扑楞哪有不怕的道理,吹不得打不得,瞅瞅眼前的棺椁,心说日子都到这份儿上了,老天爷咋就不能开开眼?禁不住悲从中来,一腚坐到地上,喘着粗气流泪。他的女人自始就听得清清楚楚,见男人瘫倒在地,她自己瞅瞅那双棺大墓穴,趁人不注意,倏地一声,直朝墓穴撞去。

我娘这时正听着几人的说话,距离瞎扑楞的女人也就三四步远,见到女人的举动,我娘心里一急,猛地上前一抱,人是抱紧了,但稳不住脚步,噗嗤一声,两人一起滚进了青砖砌好的墓穴里。宋成看得也是清楚,但待反应过来,已经晚了,两人已经倒在了墓穴里面。

宋成惊呼:“快快,快快拉上人来!”

大家七手八脚把人给拽上来,我娘弹一下身上的泥土,“这算什么事,人都死了,还要在这争个啥?谁愿意死,就先下去占着!”有人说:“别说了,快看看,那一个真是昏死过去啦!”

大家看时,瞎扑楞女人双目紧闭,嘴角、额头都有磕碰的血迹,有人试一下:“磕昏了……无大碍。”

我娘愤怒说:“还不赶快下葬,等啥?”众帮忙举重的人员醒悟,忙忙活活干起活来。夏国忠瞅瞅我娘,不认识,问道:“你谁呀,这事儿还没有弄明白呢,那定金,你出?”

我娘狠狠地瞪夏国忠,眉宇间露出一丝煞气,吼道:“女的是我妹妹!怎么啦?……你拿了人家定金,你不出谁出?也算是你们夏灌的男人?”

夏国忠被震住,红着脸不再说话。一边的朱田被我娘的举动震撼了一下,心说怎么……娘家姐姐……也在这啊,仔细瞅瞅,见我娘一身的大家闺秀的贵气,高挑的个头,乌黑的秀发,白皙的面庞在愤怒中透出淡淡的粉红。

看到宋成焦急地上前跟我娘说话,朱田心里一喜,问道:“宋,宋……是你啊,这位是?”

宋成看朱田一眼,走到他的近前,小声说道:“这是我们家……大小姐,这事儿……你怎能这样!”

“得了。”朱田叹口气,“回,咱回。”说完朝瞎扑楞和众亲戚:“好了好了,你们忙,你们忙。”

朱田突然间内心平和下来,殷勤地陪着宋成和我娘离开墓地,一路关切,走向夏灌村。

正是:

月殿孤芳本绝情,寒宫独守玉壶清。

轮回两度姻缘劫,金粟香飘总是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