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灌村原本是书儒之乡,礼仪也是十分讲究的,只因近些年的兵荒马乱,人们的生存成了问题,也就顾不得那些斯斯文文的礼数了,朱田之所以在瞎扑楞丧子之期,进墓地纠缠,也有着一定的渊源。
当年十几个姓氏都竞相迁到夏灌落户,大多是看上了这里的地势和地气。俗语说,阳间仰仗的是势,阴间仰仗的是气。夏灌这地方,正是阳地聚财、阴地聚气之地。村子不大,后依巍峨群山,前托千亩平川。再往前便是一条常年流水的小河,弯成月牙状,像一个盛粮食的大斗,连田带村圈进斗内。村西南方向有一孤零零的山峰,细而挺拔,像一支插在笔筒里的毛笔,旁有一砚台状的地形,就着村前的千亩平川,和着小河汇成的一个水塘,正好构成了文房之宝。出村向东三四里地,是一处三山环抱的太师椅状的高埠之地,也正是小河进村的开端,冬避寒风,夏避水涝。晴天的早晨,从村中向东眺望,在红日的辉映下,东边山坳里一股紫气蒸蒸升腾,直上蓝天,汇聚成百丈多高的祥云,这儿便是夏灌村人的墓地,是风水宝地。因此夏灌人无论是高居庙堂,还是远居千里经商,临终无不是回乡安葬,——大家都恋着这块风水宝地。
但年代久了,这公用墓地便就拥挤不堪了,十几大户,不分先后,都抢着往里边塞墓穴。
若论最先,瞎扑楞的祖上算是开发这块墓地的第一人。
当年,夏家是第一个在这里落户的,但那时夏家过得很穷,祖辈以扛活为生,更不幸的是,夏氏始祖夏炳修死的早,很年轻时就去世,撇下了夏氏二世夏信,孤儿寡母两人相依为命,母亲体弱多病,年少的夏信,不得不到东边沐水村于老财主家放牛扛活,养活母亲。
那年,于老财主家来了一个南方蛮人,是个地理先生,老财主喜欢,为了给自己选择吉地墓穴,和地理先生两人踏遍了沐水村的大小山头,最后来到一个山坳,山根处有一股水泉,那天夏信正在那儿饮牛,地理先生撅起屁股趴下身子,对着泉眼瞅了半个时辰,面露喜色,对老财主道:“就这儿了,这儿是试金眼。”
老财主问:“什么试金眼,怎么试?”
先生说道:“咱们到山的前坡,找到那处吉穴,试一下,看这泉眼如果有动静,就是妥了。”
老财主想,那我得跟着去,你骗我咋办?于是说:“我也过去看看,具体位置在哪儿。”
先生同意,两人看到在一边放牛的夏信,料定这十一二岁的孩子不谙世事,先生吩咐夏信:“娃儿,过来,过来,你眼睛给我盯住这泉眼,一刻也不要离开,看看有什么动静。”
夏信露出一脸的稚气:“好,可是……那牛……跑了咋办?”
于老财主道:“你只管盯着泉眼,牛跑了不关你事。”
先生和于老财主两人爬上山顶,已经气喘吁吁,回头招呼山下的夏信:“看好了——,不要离开——”
夏信高喊:“知——道——了。”
先生和于老财主来到山的前坡,走到一平缓地带,取出罗盘,定好了子午卯酉的一个方位,在密林处找到了吉位,然后砸上木橛,在木橛下狠狠地、很有节奏地跺了三脚。
那后坡山坳里的夏信,正瞪大眼睛瞅着泉眼,前坡地理先生用力跺地的同时,夏信看见三只两寸长的鲜活的龙虾,从泉眼的石缝下游出来,瞬间又游了回去!
夏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眼睁睁地瞅着,眼见三只龙虾进进出出,游了三个来回,伸出小手去摸,石缝里空空,啥也没有。
先生和老东家回来:“娃儿,这泉眼有嘛动静没有?”
夏信瞪着大眼珠,骨碌一转:“没有,啥动静也没有呀。”
先生急了:“咦?……啥都没有吗?”
夏信说:“没有没有,啥也没有,俺的眼睛又不瞎。”
先生将信将疑,趴下头看一遍,起身对夏信说道:“走,带你到山前坡,你在地上跺几脚,我在这看着。”
先生把夏信带到山的前坡的吉地,教他跺地的动作,让老东家在山顶呆着,监督着夏信,自己则跑到山后坡的泉眼观察动静。三人约定,以老东家的号令为准,夏信就开始跺脚。联络好了之后,老东家高喊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
这回夏信和老东家山上山下,看得清清楚楚,哪知夏信又多了一个心眼儿,跺脚的时候,脚故意抬得老高,却轻轻放下,根本不用力着地面,还故意做一个使劲的假动作,老远看去,可真是狠命地跺了三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