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你们当真认识?”香儿疑惑地看着宋成。
宋成支吾:“哎哎,是……是。”
“那咋办?”皂隶看看香儿:“拿一个你就认识一个,拿两个你认识一双……俺这差事还咋做!
宋成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,胆子也壮了一点点,急忙对着香儿说道:“对了,你们这……这宅子,这宅子正是建在朱兄的地盘,是朱兄高抬贵手让给你们的吧,想想看……有没有这回事儿?”
皂隶眨着眼皮,看看香儿,香儿也眨巴一会眼,似乎记起来,点点头道:“是……是吧。宋哥,依你的意思,放人?”
宋成迷迷瞪瞪:“唉,杀人不过头点地,抓来这一次 就算是走了这个过场了,不行吗?”
谦逊询问的口吻,把香儿两口将着了,皂隶挠头:“得,唉!”
香儿道:“不早了,宋哥,那你带他快回吧。”
宋成点头,上前为朱田松解绳索,哪能解得了?皂隶上前,只一挥手,绳索开了。宋成和朱田两人低头,恹恹地走出大门。宋成刚要回首看时,只听身后一声闷响,大门死死关上。
一个激灵,宋成恍然醒来,天光已经大亮,四处打量,才发现自己是蜷缩在一座墓碑前睡着了。再看看身边,朱田正斜靠在他身上,睡得如死猪一般。
起身查看,正是夏氏茔地,看看眼前的墓碑,上刻:
夏公讳云礼暨配朱氏香儿之墓
夏云礼,正是香儿的阴婚丈夫。
至此,宋成更是疑惑了,看看香儿的坟墓,围着一个大圆圈儿,被踩出来一条清晰的小路,心里纳闷,合着这一宿就是绕着香儿的坟墓转圈来着?那可明明是宽敞的大道啊!看看身边的朱田,怎么回事,他没死,怎么也到这里来啦?
远处传来嘈杂声和脚步声,宋成叫醒朱田,两人看去,只见一股上百人的人马,呼啦啦地向这边奔袭而来。
宋成道:“是报社的队伍!我没事,参军正找他们呢。……你,你怎么回事儿?逃吧!”
朱田傻傻地嚷嚷:“我是做梦吧?怎的知道咋回事儿?……睡觉来啦?兄弟救我!”
“说啥呀,跑啊!这地儿你不能待,越远越好,快跑啊!”
朱田匍匐穿过齐腰的蓬蒿,消失在高粱地里。
正是:
三界难超劫未阑,阴阳穿彻五更寒。
死生早录天书注,脱得轮回续轶篇。
宋成协助朱田从身边逃走,虽不能说是上苍注定,但与命运和造化确实是分不开的。
老年以后的宋成回忆,白天他和于得水合伙杀朱田,结果误杀了于得水的大黄狗,没有成功,此事情有可原。但那晚朱田被香儿两口子擒拿到坟地,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,越发的神秘了。朱田原本也是饱读诗书之人,虽不属知耻而后勇,但此后亡命天涯,多年后又生出许多故事来,这都是后话。
那时宋成在坟地,眼睁睁放朱田逃生,一个人在那里静静等候着队伍开过来,来不及思考当晚朱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,队伍就到了跟前。
原来胶东政治形势和军事形势有变,情况紧急,辎重物资大多扔掉,一百多人的队伍只带着随身武器,报社紧急转移。夏灌村是东阳县通往海阳的必经之路,他与报社队伍在这里相遇,也属巧合。
宋成与报社政委见面,话还没有说上一句,于得水也从后边蹿上来:“宋,啥也别说,领导都知道了,你就跟着队伍出发吧,村里是万万回不了。”
宋成一时发懵:“怎么你会在这儿?村里情况咋样,老东家和美儿咋样了?”于得水不耐烦道:“咋样,他们都是老百姓,不会有事的,你我都得跟着队伍走人!”宋成犹豫道:“和美儿说好的,她也当兵去,把她扔下吗?我可不办这样的事。”
于得水愤怒,吼道:“你回去吧,回去找死去吧,那日本兵和二鬼子,说不定正在村里等你,你现在回去,就是找死!”
宋成目光望着村里方向,自语道:“……不行,我得回去找老东家,找到美儿,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的,现在这情况,她更得当兵去。”
政委劝宋成:“老于说的没错,我们遇到了强敌,现在你必须跟着队伍走,报社不是战斗部队。但时局将来一定会好起来,那只是将来,走吧。”
“不是战斗部队,那我跟着你们干什么?”
“现在是跟我们一起转移,将来把你送到大部队去,这样行吗?”
宋成无奈,只得接受现实,随着部队转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