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
朱家村自古哪里经受这样的凌辱,近几年受报社八路军庇护,几乎连二鬼子的面儿都没有见过。这次报社转移了,敌人将对八路军的仇恨一股脑儿发泄到了乡亲们头上,特别是二鬼子,做事可着劲地狠。大家都挨过揍之后,凡是三十岁以下,十五六岁以上的年轻人又被重新集中到一起,坦白谁曾在报社做过工,比如排版、装卸,运输等都算数,干过一个时辰也算数。这样,过不了关的人就多了,那阵儿朱家村一带一直是太平世界,报社找人帮忙,年轻人哪个没去干过活儿?

看情势大伙要吃大亏了,妇救会长挺身站出来,对着翻译官杨致说:“你跟他们说说,这里都是老百姓,没那么多政治的颜色,糊口养家而已。把老百姓杀绝了,还能统治谁去?”

翻译完毕,日本人点点头,蹦出几个字儿,走向一边,不再说话。

这边,二鬼子们来了神气,把妇救会长捆起来,“嗖”地一声吊到树上。有一个二鬼子冲着朱家村人高喊:“你们,有谁知道八路军藏处的,说出来,不然就开枪打死她!”妇救会长三十多岁,头上挽着小簪儿,二鬼子将刺刀插进发簪子里面,用力一挑,头发散落开来,顿时遮住了面庞,变成了鬼模样,人群里有小一点的孩子,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。

有了震慑作用,二鬼子又喊:“说不说,不说就来真格的!” 那小孩更是惊吓,哇哇大哭。

人群里一阵骚动,有两个孩子跑出来,一齐扑向喊话的那个,上前又撕又咬:“快放了俺娘,快放了俺娘!……二鬼子!”

“俺们认得你,懒汉葫芦,你是懒汉葫芦,快放了俺娘!”

两个日本人在一旁眯着眼睛笑。

那个被称懒汉葫芦的被一激,脸色立变,每人一脚,将两个孩子踢出老远,手腕一抬,匣子枪就响了,两颗子弹飞出,一颗打中哥哥小腹,一颗打中弟弟膝盖,两个孩子就地翻滚,疼得嗷嗷乱叫。

母亲的本能,树上的妇救会长挣扎着叫喊:“不是人的!祸害孩子干什么,有本事冲我来!大宝二宝,快回去,快回去……”

日本人仍在笑着。

这就是当时最底层的社会,长期的死水般传统生活,积压了无数无可调和的社会矛盾,降落到每个人的头上,就变成了恩怨情仇,人与人之间的死结成了社会的死结,一遇局势动荡,便纷纷暴露出来,出于各种目的——利益、名利、生存、生活、温饱、爱恨、情仇……无不悉数登场,个人的利益早已经凌驾于民族大义之上,乃见怪不怪,成了常理了。

这个叫作懒汉葫芦的,不知在哪一代上跟妇救会长两家结下了什么恩怨,以致要借着日本人的枪杆,清除仇家了。

懒汉葫芦脸色铁青,冲士兵高喊:“算了,让大家统统散了,赶回家去!”说话间朝天空“呯呯”两枪,乡亲们被赶鸭子一般,呼涌着被赶回村去。有胆大好奇的,仍聚集在远处,远远地看着。

这边,除了鬼子二鬼子,就剩下妇救会长娘仨和我姥爷。姥爷仍是躺着,半昏迷状态。

懒汉葫芦冲身边士兵喊一嗓子:“去,把这婆娘的嘴,给我挑了!”

士兵战战兢兢上前,妇救会长拼命挣扎,哪里还来得及!两把刺刀同时刺向她的口腔,挑了!血肉横翻,鲜血直流,喉咙里发着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懒汉葫芦又喊:“去,把俩王八羔子,给我挑了,让他们娘看看!”

另两个士兵争相上前表现,扣动扳机,一人一枪,俩孩儿当场毙命。懒汉葫芦发怒:“他娘的,我让挑了,谁让你们开枪!”他抬头看看妇救会长,说道:“怎么样?看着舒服?”

妇救会长已经奄奄一息,努力睁开双眼,狠狠地瞪着懒汉葫芦,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
懒汉葫芦吩咐:“去,先把她的奶子挑了,再把裤裆挑开,把她的x x挑了,示众三天!”妇救会长虽是接近昏迷,意识仍是有些,浑身战栗两下,再无动静。走上前的士兵,已是浑身颤抖,哆哆嗦嗦又退回来,看着懒汉葫芦:

“这,这,这,人都死过去了……”

“算了吧,人都死了,何必……杀人也不过是一个头落地,人都要撑着身板往上长,是不是!”杨致的声音。

懒汉葫芦看时,见翻译官脸色蜡黄,因此不再坚持,他从士兵手里夺过长枪,冲着妇救会长的胸部疯狂射击,直到子弹打光,长枪一扔,余怒未消,摇头嘟囔:“哼,真是……便宜了她!”

日本人仍是笑着。他们笑着看完懒汉葫芦杀人的全过程,随后大队的人马缓缓撤出了朱家村。

整个杀人过程,发生在昨天,宋成和我娘都没有赶上。

他们这个时候回来,遇上的正是因此而引发的另一场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