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阳光正盛,透过浣衣局院中的老槐树,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叶澜刚将洗净的朝服搭在晾衣绳上,深蓝色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三品仙鹤补子栩栩如生,原本厚重的油污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,指尖还残留着草药和草木灰的清香,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,却难掩心中的轻松。
李娟在一旁帮她收拾木盆和铁锅,脸上满是欣慰:“阿澜,你真是太厉害了,这朝服洗得比新的还干净。”
叶澜笑了笑,刚要开口,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不同于张嬷嬷的急促,这脚步声不急不缓,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,让院子里原本低声说笑的宫女们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,纷纷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活计。
“是陈姑姑来了。”李娟压低声音,悄悄对叶澜说道。
叶澜心中一凛,抬眼望去。只见一位穿着深紫色宫装的妇人缓步走进院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支素银簪子,面容端庄,眼神锐利,不怒自威。她便是浣衣局的掌事陈姑姑,是张嬷嬷的顶头上司,据说曾在皇后宫中当差,后来因故而被派到浣衣局掌事,在宫中颇有几分体面。
陈姑姑的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了晾衣绳上的那件朝服上。她的脚步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快步走了过去。
张嬷嬷原本正坐在屋檐下喝茶,看到陈姑姑来了,连忙起身迎了上去,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:“陈姑姑,您怎么来了?”
陈姑姑没有理会她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朝服的衣料,指尖划过仙鹤补子的绣线,眼神中的惊讶愈发明显。“这是李大人的朝服?”她开口问道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。
“回姑姑,正是。”张嬷嬷连忙应道,眼神有些闪烁,“昨日李大人府上下人送来的,说沾了油污,让我们赶紧洗净,明日一早要穿去上朝。”
“哦?”陈姑姑挑了挑眉,转头看向张嬷嬷,“我记得李大人这件朝服,前几日也曾送来过一次,沾的油污虽不如这次厚重,却也洗了许久都未能完全洗净,最后还是送回府中,让府里的下人用了特殊的法子才清理干净。今日这件,怎么洗得如此干净?连一点油污残留都没有,衣料也未曾受损,反而更显挺括。”
张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,她没想到陈姑姑竟然记得这么清楚。她本想等叶澜洗不干净,借机发作,却没料到叶澜真的将朝服洗得如此干净,还被陈姑姑撞了个正着。她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这……这是底下的宫女们用心洗的。”
“用心洗的?”陈姑姑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里的宫女们,最后落在了叶澜身上。她记得这个新来的宫女,好像叫阿澜,刚入宫时被张嬷嬷分到浣衣局,还时常被刁难,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本事。
“这朝服是谁洗的?”陈姑姑的目光定格在叶澜身上,语气带着一丝探究。
张嬷嬷见躲不过去,只能不情愿地说道:“回姑姑,是那个新来的,叫阿澜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不甘和嫉妒。
陈姑姑点了点头,缓缓走到叶澜面前。叶澜心中一紧,连忙躬身行礼:“奴婢阿澜,见过陈姑姑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不卑不亢,没有丝毫的怯懦。
陈姑姑仔细地打量着她,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身形单薄,脸色因劳累而有些苍白,额角还沾着未干的汗珠,可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,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韧。
“你是怎么把这件朝服洗得如此干净的?”陈姑姑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。
叶澜垂着头,恭敬地回答:“回姑姑,奴婢只是用了些寻常的法子,加上多费了些心思,反复清洗了许多遍,才将油污洗净。”她没有提及草药和草木灰的事情,苏婆婆叮嘱过她,莫要轻易暴露自己的秘密,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陈姑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她自然不信只是寻常法子就能将如此厚重的油污洗净。这少女不仅有本事,还懂得藏拙,倒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“你倒是个心灵手巧、肯下苦功的。”陈姑姑缓缓说道,“在这浣衣局,能把李大人的朝服洗得如此干净,实属不易。”
叶澜没有接话,只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,心中却思绪万千。她知道,陈姑姑的关注,既是机会,也是风险。若是能得到陈姑姑的赏识,或许能有机会离开浣衣局,接近权力中心;可若是被陈姑姑视为威胁,或是引起了旁人的嫉妒,后果不堪设想。
张嬷嬷站在一旁,看着陈姑姑对叶澜赞不绝口,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。她没想到,自己精心设计的刁难,竟然成了叶澜的垫脚石,让她得到了陈姑姑的赏识。
陈姑姑又与叶澜说了几句话,询问了她入宫的时间和日常的活计,叶澜都一一恭敬地回答。陈姑姑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,却也渐渐多了几分满意。
“好好干,”陈姑姑拍了拍叶澜的肩膀,语气温和了许多,“在这宫里,有本事的人,总会有出头之日。”她说着,转头看向张嬷嬷,“张嬷嬷,以后这阿澜,你多照看些。如此有本事的宫女,可别埋没了。”
张嬷嬷心中虽不情愿,却也不敢违抗陈姑姑的命令,只能勉强挤出笑容:“是,姑姑放心,奴婢定会照看好阿澜。”
陈姑姑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晾衣绳上的朝服,才转身离开了浣衣局。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子里的气氛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
张嬷嬷看着陈姑姑离去的背影,又转头看向叶澜,眼神中满是冰冷和怨毒。她冷哼一声,转身走进了屋里,再也没有理会叶澜。
刘春燕站在不远处,看到叶澜得到了陈姑姑的赏识,心中的嫉妒更是达到了顶点。她没想到,这个乡下来的丫头,竟然如此好运,不仅一次次化解了危机,还得到了掌事姑姑的关注。她暗暗发誓,一定要想个办法,让叶澜彻底翻不了身。
李娟快步走到叶澜身边,脸上满是欣喜:“阿澜,太好了!陈姑姑赏识你,以后张嬷嬷就不敢再随意刁难你了。”
叶澜笑了笑,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。她知道,得到陈姑姑的关注,只是一个开始。在这深宫里,树大招风,她的本事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,未来的路,只会更加艰难。
“我们还是小心为妙。”叶澜低声对李娟说道,“陈姑姑的赏识是好事,但也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。以后做事,更要谨慎。”
李娟点了点头,脸上的欣喜也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凝重:“你说得对,我们确实要小心。刘春燕和张嬷嬷都对你心怀不满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叶澜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看向晾衣绳上的朝服。阳光洒在上面,泛着耀眼的光泽,像是在预示着她未来的路,充满了希望,却也布满了荆棘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感受着它的温热。父亲的碎刀还在枕下,苏婆婆的草药还在身边,李娟的帮助还在身旁,这些都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。她知道,复仇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难,但她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。
得到陈姑姑的赏识,让她在浣衣局有了一丝立足之地,也让她看到了离开浣衣局的希望。她会更加努力,更加谨慎,藏好自己的锋芒和智慧,同时也会抓住每一个机会,展现自己的价值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浣衣局的院子里,将叶澜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,眼神中充满了坚定。她知道,新的挑战还在等着她,但她无所畏惧。只要她能坚守初心,不断强大自己,终有一天,她会从这浣衣局走出去,接近权力中心,为家人报血海深仇。
而陈姑姑的那一眼关注,那一句“暗记其名”,也将成为她复仇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,让她在这深宫里,多了一份希望,多了一份前行的力量。她会牢牢记住这一天,记住陈姑姑的赏识,也记住那些依旧潜藏在暗处的危机,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,继续在这深宫里,步步为营,砥砺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