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,御膳房外巷弄热闹非凡。往来宫女太监提着食盒、捧着器物,脚步匆匆。叶澜提着空木盒来领本月皂角,晨雾未散,青砖墙凝着水珠,空气中混着米面香气与烟火气,与浣衣局的皂角水汽截然不同。
自苏婆婆揭秘势力纠葛后,叶澜行事愈发谨慎。每次出宫,她都格外留意周遭,既避纷争,也盼寻到家族冤案的蛛丝马迹。胸前玉佩贴身藏着,那独特的缠枝莲纹,是她与过往唯一的联结。
御膳房管事太监清点物资,示意叶澜稍等。她站在巷口,目光扫过往来人影,大多熟面孔各司其职。直到一道慌乱身影从御膳房后侧小门挤出,打破了这份有序。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杂役,身形瘦削,发髻散乱,额角渗汗,眼神慌张地左右张望,攥着布包的手青筋凸起,脚步踉跄差点撞到小宫女。“走路不长眼吗?”小宫女嗔怪,他只含糊道歉,便急匆匆往巷弄深处走,连头都不敢回。
叶澜本是一扫而过,视线却在他腰间骤然定格。粗布腰带挂着块破损木牌,残存的半朵缠枝莲纹,竟与她玉佩上的纹样惊人相似!叶家缠枝莲花瓣带独特卷翘,叶脉走向有讲究,是父亲特意设计,绝非寻常模仿。
叶澜指尖猛地攥紧木盒,指节泛白,脚步下意识欲动,却又骤然顿住。苏婆婆的叮嘱在耳边响起:“不可轻易暴露心思。”那男子神色慌张,显然在避人。贸然上前,若他与仇家有关,只会打草惊蛇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将男子模样牢牢记下:青灰杂役服,左袖口有补丁,腰间破损木牌,走路左脚微跛。“叶澜,过来领皂角了。”管事的声音传来,她收回目光,快步上前。
管事将皂角倒进木盒,又递过一小包粗盐:“陈姑姑特意吩咐,补些粗盐对付油污。”“多谢公公。”叶澜躬身,目光再瞟巷弄深处,男子早已不见。心中疑窦丛生:这杂役是谁?木牌为何有叶家纹样?是巧合,还是与冤案有关?
领完物资,叶澜未立刻返回,绕到御膳房后侧小门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碗碟碰撞声,杂役低声抱怨活计繁重,并未提及那男子。她沿男子离去方向走了几步,岔路繁多,再寻踪迹已是枉然,只得压下急切,往浣衣局走去。
路上偶遇几个浣衣局宫女,正结伴去御花园采花瓣熏衣。见了叶澜,她们恭敬问好,眼神满是敬畏。“叶澜姐姐,领完皂角了?”一个宫女上前帮她托木盒,“分量不轻,姐姐辛苦了。”
叶澜淡淡点头,状似无意问:“方才在御膳房外,见个陌生杂役神色慌张,像是躲人。你们可知御膳房近期有新来的杂役?”
宫女想了想摇头:“没听说。不过偶尔有其他地方杂役来跑腿。姐姐说的人有何特征?”“青灰杂役服,左袖有补丁,腰间挂破损木牌,左脚微跛。”叶澜报出特征。
另一个宫女皱眉:“倒像沈青,负责御膳房后院劈柴挑水,来了半年多,性子孤僻。前几日犯了错被管事骂,这几日少见露面。”“沈青?”叶澜默念名字,“他得罪了人?为何那般慌张?”
“不清楚。”宫女语气谨慎,“听说他之前在丽妃宫当差,犯了错被贬来御膳房。咱们少议论,免得惹祸。”叶澜心中一震,又是丽妃宫?张嬷嬷背靠丽妃,如今这藏着疑似叶家纹样木牌的杂役,也曾是丽妃宫人。这之间,难道有隐秘关联?
诸多疑问盘旋,她谢过宫女,加快脚步返回浣衣局。回到院中,将皂角和粗盐交予看管物资的宫女,便径直往后院杂役小屋去。苏婆婆正在整理旧衣物,见她进来,抬眼道:“今日回来得快。”
叶澜掩上门,压低声音讲了偶遇沈青的事,重点提了木牌纹样。苏婆婆动作顿住,眉头紧锁:“你确定与你家玉佩纹样一致?”“绝不会错。”叶澜语气坚定,“而且他曾在丽妃宫当差。”
苏婆婆沉默片刻,眼神幽深:“你父亲当年弹劾过丽妃兄长贪污军饷,革职查办。你家遭难,表面是奸臣陷害,背后未必没有丽妃一派推波助澜。”叶澜浑身一震,这桩往事她从未听闻,父亲从不愿家人涉入朝堂纷争。
“我要不要接近沈青问清楚?”叶澜急切问道。“不可操之过急。”苏婆婆连忙摇头,“沈青自身难保,你贸然接近,不仅问不出真相,还会被他牵连,引丽妃一派注意。你如今得贤妃赏识,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。”
叶澜冷静下来,明白苏婆婆所言极是。“那线索岂不是断了?”她语气不甘,这是入宫后第一次发现与冤案相关的线索。“线索不会断。”苏婆婆缓缓道,“他藏着木牌,神色慌张,定是藏着秘密或遇了麻烦。你暗中留意,耐心等待,自有突破口。深宫之中,谨慎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叶澜点头记下,转身回了偏房。躺在床上,她闭眼回想沈青的模样与木牌纹样,父亲的面容、家人的惨死一一浮现。她摸了摸胸前玉佩,温热触感让心中信念更坚。
沈青的出现绝非偶然,木牌背后定藏着与冤案相关的玄机。丽妃与贤妃的争斗愈发激烈,她必须在夹缝中蛰伏,利用好这条线索。夜色渐深,浣衣局陷入寂静,叶澜睁开眼,眼神满是坚定。
这一次偶遇,是复仇路上的重要伏笔。她会牢牢守住这个秘密,耐心等待时机,查清木牌来历,一步步接近真相。总有一天,她会让陷害家人的人,血债血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