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典礼那天，天气热得反常，太阳白花花地照在操场上，把煤渣跑道烤出一股焦糊味。

教室里乱成一团。有人在黑板上乱涂乱画，有人抱着同学录追着人跑，还有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粉笔灰、汗水和离愁别绪的味道。

苏念坐在座位上，安静地收拾书包。

她把课本一本本码好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这样就能拖延时间，拖延那个不得不面对的结局。

李晓雯抱着一大摞同学录过来，塞给她一本：“苏念，填一下！以后常联系啊！”

苏念接过那本印着卡通图案的同学录，翻开第一页。

姓名：苏念。

年龄：12。

爱好：看书。

最难忘的事：______

她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，笔尖的墨水差点滴下来。

最难忘的事是什么？

是那个清晨的篮球声？

是那颗偷来的糖果？

还是此刻，心里这种快要窒息的酸楚？

她合上本子，轻声说：“晓雯，我不填了。我怕我写的东西，没人想看。”

李晓雯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叹了口气，也没勉强。她顺着苏念的目光，看向教室后排。

陈野不在那里。

据说他今天没来学校。

有人说他去网吧通宵了，有人说他跟赵婷去河边玩了。

苏念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清晨，彻底结束了。

她背起书包，默默地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人来人往，喧闹声震耳欲聋。她低着头，像个幽灵一样穿过人群。

走到校门口时，她忍不住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棵老梧桐树还在，树影斑驳。篮球场空荡荡的，篮板上还留着陈野当初投篮时砸出的一个小坑。

风一吹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告别。

苏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——那是她昨天特意买的，准备今天早上给他。可是他没来。

她把糖纸剥开，把糖塞进嘴里。

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苦涩。

“苏念。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苏念浑身一僵。

是陈野。

她猛地转过身。

陈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球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看起来很疲惫，甚至有些狼狈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藏在身后。

“你……你没走啊。”苏念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等你呢。”陈野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勉强，“开玩笑……”

“嗯……”苏念觉得有点尴尬便低下头，“你最近怎么了，没看见你打球呢？”

“我啊……”陈野耸耸肩，“前几天打球脚扭伤了，所以暂时不打了。”

两人之间陷入沉默。

风吹起他们的衣角，像两只即将飞向不同方向的风筝。

陈野从身后拿出那个东西。

是一个篮球。

不是那个红色的，而是一个崭新的、橘红色的篮球。球面上还贴着标签，显然刚买不久。
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球塞进苏念怀里。

苏念愣住了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毕业礼物。”陈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本来想送你个笔记本，但我觉得你也不缺。你不是喜欢看我打球吗？以后……以后你自己玩吧。”

苏念抱着那个篮球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他的体温。

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陈野，你……”

她想问，你和赵婷是怎么回事？

你想问，那个红色的篮球去哪儿了？

你想问，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？

可是，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句哽咽的：“谢谢。”

“以后要好好的。别……别想我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苏念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，此刻却像一潭死水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悲伤和决绝。

不知何时，苏念看不到陈野眼里那种光了，那种明亮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光，她看到是的是越来月频繁出现的眉头紧缩，昔日那种灿烂的笑也逐渐失.......

“我肯定会想你的......”

她好似开玩笑的说出，声音小的似乎什么也听不见，带着一丢丢害羞和胆怯。

风突然停了。

校园里所有的喧嚣都仿佛消失了。

陈野的背影僵住了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很久，很久。

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：

“苏念，我们不是一路人。”
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。

身影消失在那条通往镇外的土路上。

苏念站在原地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篮球。

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她知道，他听到了。

但他拒绝了。

或者说，他把自己推开了。

那个夏天，那个毕业季，那个清晨的少年，连同那份青涩的爱意，都被封存在了那个橘红色的篮球里。

随着陈野的背影，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人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