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有多刺眼,此刻的暴雨就有多冰冷。
苏念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“优异成绩”,在真正的选拔面前,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她本以为,凭着小学的优异成绩,去城里读重点初中是水到渠成的事。父母也是这么想的,为此不惜花重金托关系,甚至卖掉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猪。
然而,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。
城里的入学考试,题目难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。那些奥数题、英语听力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。她握着笔,手心全是冷汗,看着周围那些城里孩子自信满满地答题,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自卑——原来,她这只井底之蛙,真的差劲到了这种地步。
结果不出所料,她落榜了。
更糟糕的是,因为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城里,她错过了镇初中的报名时间。
唯一的转机,是校长的一句话:“差五分,面试入学。除非校长特批。”
这五分,成了横亘在她面前的一座大山。
父亲不肯放弃。他把所有的面子都豁出去了,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,最后跪在镇中学校长的办公室里,求他给苏念一个机会。
那天下午,苏念和母亲从镇里徒步往家走。
出门时还是万里无云,转眼间乌云压顶,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。天色黑得像墨汁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妈,爸他……”苏念的声音在风中发抖。
“别问。”母亲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你爸在求校长。那是咱们家最后的指望了。”
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雨水开始砸下来,起初是零星几点,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。
泥泞的土路变得湿滑难行。苏念的凉鞋陷进泥里,她顾不上捡,赤着脚在雨里跑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,火辣辣地疼。她分不清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她恨自己。
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笨?恨自己为什么连五分都考不到?恨自己为什么要把父亲逼到那个地步?
她想起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想起他为了凑学费在操劳的身影。
如果她读不了书,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。
“苏念!快跑!要下大暴雨了!”
母亲拉着她,在雷鸣电闪中狂奔。
回到家时,两人已经成了落汤鸡。家里空无一人,父亲还没回来。
她们在堂屋里等,听着外面的雷声,心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直到深夜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父亲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。
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进去了。”他把那张纸塞进苏念手里,声音疲惫却坚定,“校长答应了。破例收你。”
苏念接过那张纸,那是入学通知书。
她看着父亲。他浑身都在滴水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烟盒——那是他准备送给校长的“礼物”,显然,校长没收。
“爸……”
“哭什么!”父亲突然吼了一声,吓得母女俩一哆嗦,“进去就好好念!听见没?别给老子丢人!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里屋,背影佝偻,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。
苏念瘫坐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知书。
窗外,暴雨依旧。
她知道,这张纸,是父亲用尊严换来的。
而那缺失的五分,将永远刻在她的骨子里,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,也是她拼命向上爬的动力。
从那天起,她把什么都放下了,一心铺在学习上。
她要把失去的尊严,连本带利地挣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