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斑驳的铁门像一张沉默的嘴，嘲笑着苏念所有的努力。父亲站在南校区门口，脚下的土地干裂，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。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强忍的泪水，心中的不甘如野草般疯长。他不能接受，自己用一夜的屈膝换来的，竟是这样一个被遗弃的结局。

他把苏念留在原地，自己转身大步流星地往主校区赶。太阳毒辣地烤着，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，但他浑然不觉。再次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时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门虚掩着，他推门而入。

校长正悠闲地品着茶，见是他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父亲的手紧紧攥着，指节泛白。他想质问：为什么收了钱，答应得好好的，最后却把孩子扔到那种地方？为什么要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往火坑里推？

可话到嘴边，看着校长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，所有的质问都变成了干涩的乞求。

“校长，求您了……我家苏念，她……她学习真的挺好的。南校区那个环境，您也知道，全是些……全是些不学好的孩子。她去了那儿，这辈子就毁了啊！求您开开恩，给她换个地方，哪怕去普通班也行，只要在主校区……”

他弯下了腰，那个为了女儿读书可以豁出一切的汉子，在这一刻再次放下了所有的尊严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校长转动茶杯的声音。

或许是父亲的执拗让他感到厌烦，或许是那一晚的暴雨和跪求让他良心发现，又或许，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校长不耐烦地摆摆手，“也是个麻烦。正好三班还有个空位，你让她去那儿报到吧。以后好好努力，别再来了。”

父亲愣住了，随即狂喜，连声道谢：“谢谢校长！谢谢校长！”

苏念站在南校区那片荒芜的操场上，正绝望地盯着脚下的泥土，想着是不是该认命。远处，父亲的身影再次出现，逆着光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
“爸……”

“别在这儿了！”父亲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，抹了一把汗，“去主校区！去三班！校长答应了！”

那一刻，苏念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
三班！是陈野所在的三班！也是李晓雯所在的三班！

她几乎是飞奔着冲向主校区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，不是因为奔跑，而是因为狂喜。她又能回到正常的校园，又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，又能和朋友们在一起，更重要的是，又能和陈野呼吸着同样的空气。

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初一（3）班的门口，最后一个登记了自己名字，看着熟悉的李晓雯惊喜地站起来，看着周围几个不认识的新同学，看着周围崭新的桌椅，看着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这一次，是喜极而泣。

她做到了。她没有被流放。

然而，在这巨大的喜悦之下，苏念的心底，却悄然滋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沉重。

她看着意气风发的老师，看着周围同学们轻松的笑脸，突然意识到，这份“幸运”是多么的脆弱。它不是靠她的实力赢来的，而是靠父亲一次次的卑微乞求，靠校长的施舍换来的。

她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，不想再让父亲为了她去求人，更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被扔进“弃子”堆里的绝望。

在心底，她悄悄藏起了对陈野那份懵懂的悸动，将它封存进最深的角落。从这一刻起，她不再是一个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女孩。

她要靠自己。

苏念在心里对自己说：苏念，你一定要好好读书，拼命地读书。你要凭自己的本事，考一个好高中，考一个好大学。你要站在最高处，让所有人都仰望你，再也不会有人能把你随意丢弃。
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课桌上，她挺直了脊背，眼神里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坚定。

新的生活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