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简短的信息,再一次打破了长达两年的死寂,奇迹般地激起了回响。
陈野回了信息。
没有想象中的冷漠,也没有预想中的遗忘。他的回复很平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却恰好维持住了两人之间那根几乎快要断裂的细线。
“我还好,你呢?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苏念在那个阳光斑驳的午后,足足愣了半晌。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,许久才敲下“我也很好”几个字。
自那以后,他们之间那扇紧闭的大门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“问候”推开了一条缝隙。两人开始像普通朋友一样,偶尔在聊天框里交换几句近况。没有刻意的寒暄,也没有深入的探讨,只是在各自忙碌的间隙,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。
比如,苏念会发一句:“今天食堂的饭菜好难吃。”
陈野或许会回一个无奈的表情,或者附和一句:“我们这儿也是。”
比如,陈野会说:“今天打球又输了。”
苏念便会回:“技不如人,就多练练。”
这些只言片语,琐碎得近乎苍白,却像是一剂无形的良药,悄然抚平了苏念内心深处的焦躁。
高二的学业压力,比高一更加沉重。文理分科后,课程难度陡增,竞争也愈发白热化。苏念所在的班级,汇集了全市最顶尖的学子,每个人都是曾经在各自学校叱咤风云的学霸。在这里,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,变得不再耀眼,甚至显得有些平庸。
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,曾经那个爱笑、眼里有光的女孩,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。她不再主动与人交谈,总是独来独往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刺猬,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。
班里的同学都很优秀,也很努力。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世界,为了更高的分数、更好的名次而奋力拼搏。没有人会停下脚步去关心别人的情绪,也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去探究别人的心事。
苏念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,在茫茫的大海里独自漂泊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,那种感觉,比当初暗恋陈野时的苦涩,更加沉重,更加令人窒息。
她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脑海里全是复杂的公式和做不完的习题。她开始怀疑自己,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,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这里生存下去。
就在这段最黑暗、最脆弱的日子里,与陈野的偶尔聊天,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,是她废墟般生活中,唯一的微光。
每当她感到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她就会打开那个聊天框,看着那些平淡却温暖的对话,仿佛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。
她知道,陈野并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,也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。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同学,一个可以偶尔说说话的陌生人。
但这就够了。
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,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调侃,都足以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感受到一丝名为“被关心”的温度。
晚自习的教室里,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苏念正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发愁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眼眶也有些发酸。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,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,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课桌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是陈野。
“最近降温,记得多穿点衣服,别感冒了。”
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,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,久到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。
那一瞬间,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。
她死死地咬住下唇,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,不让任何一丝哽咽泄露在安静的教室里。她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,仿佛能透过屏幕,触摸到那份久违的、遥不可及的温暖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,那些因为考试失利、因为被人超越而堆积在心底的委屈、不甘和绝望,在这一刻,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。
原来,还有人会关心我。
哪怕这个人,远在千里之外。
哪怕这份关心,只是顺口的一句叮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震动,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依靠。
过了许久,她才抬起头,眼里的泪光已经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光。
她快速地敲下几个字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知道了,你也是。”
发送。
她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,挺直了脊背,重新拿起笔,看向那道曾经让她感到无比烦躁的数学题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感到绝望。
她知道,这场名为“高中”的苦旅,她还要一个人走很久,很久。
但至少,在这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,她不再是完全的一个人。
至少,还有这一点点微光,照亮她前行的路。
这就足够了。
她会在晚自习的间隙,偷偷地给他发一条信息:“今天好累。”
过不了多久,陈野便会回:“那就早点休息,别硬撑。”
她会在周末难得的休息中,给他打电话,一聊就是一个小时,甚至更长,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,他们的对话只有彼此,没有谈及他人。
苏念没有问他现在还有没有跟王丽在一起,没有问有没有人追他,因为一切苏念似乎都不在乎,似乎都不关她的事,只要陈野还在电话的那边。
这些对话,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,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在她快要沉入深渊时,轻轻地拉了她一把。
其实自从小学毕业后,陈野再也没有像现在那样跟苏念说那么多话,她感觉到了陈野的变化,她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阳光的他,她很怀念这种感觉。
她知道,这或许是一种病态的依赖。她把一个曾经伤害过她、也早已不属于她的人,当成了救命稻草。
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在这座陌生的城市,在这所高压的学校,在这个没有朋友的班级,陈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、与过去、与温暖相连的纽带。
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脆弱的联系,不敢奢求更多,也不敢轻易打破。
她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偶尔的慰藉,在高二巨大的压力下,努力地、艰难地,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和尊严。
她知道,这并不是长久之计。
但她也明白,至少现在,有这一点点微光,照亮她前行的路,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