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，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苏念屏住呼吸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外壳上的一道细微划痕，等待着他的回应。她以为自己会紧张，会后悔，会为刚才那句轻率的“我喜欢你”感到难堪。但奇怪的是，此刻她的心里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坦然——她做好了被拒绝、被沉默、甚至被嘲笑的准备。

然而，陈野开口时，语气里却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，像是在整理思绪，又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
“苏念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，“你听我说。”

苏念“嗯”了一声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
陈野似乎换了个姿势，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告白，而是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，开始讲述那些她曾听闻、却从未真正了解的过往。

“初中那会儿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遥远感，“你是不是听别人说过，我和王丽在一起了？”

苏念的心猛地一跳。那是她初中时最痛的一根刺。她记得那时候，班里都在传，陈野和隔壁班的王丽走得很近，甚至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回家。那时候，她把自己关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，以为自己刚刚萌芽的喜欢，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

“我……”苏念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陈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，“王丽确实喜欢我，她也跟我表白过。但我拒绝了她。我们之间……只是聊得来。那时候我觉得她性格挺直爽的，不像其他人那样扭扭捏捏，所以跟她说话比较多。可能是因为这样，才让大家误会了。”

苏念愣住了。只是聊得来？可是王丽承认了呀？

这和她想象中的“在一起”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她一直以为，那是陈野的“新欢”，是她错过的遗憾。却没想到，那只是他人生低谷时的一点微光，而她，却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误解，错过了成为那束光的机会。

“至于初三复读那年……”陈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，似乎那段时光对他来说，也并不轻松，“你可能不知道，那时候我其实很难接受。我觉得自己很失败，留级了，感觉前途一片渺茫。那时候心情很差，几乎不想跟任何人说话。”

苏念的心，随着他的话语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她一直以为，初三复读的陈野，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，依然有女生围绕在他身边。她从没想过，他也会有那样脆弱、那样无助的时候。

“那个女生……”陈野顿了顿，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，“她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，陪我走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。她喜欢我，不瞒你说，那时候我确实也挺喜欢她，但是......。”

苏念听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一直以为，那都是表姐道听途说，只是从陈野嘴里说出来，苏念的心理依然非常不是滋味。却没想到，那只是他人生低谷时的一点微光，而那个女生，却成为了他心理的一束光。

“高中之后，”陈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，“我成了体育生，训练比较苦，也比较引人注目。可能是因为那种‘坏学生’的光环吧，确实有很多女生追我。但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我那时候心思根本不在那些上面。我只是觉得，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个‘坏学生’，那我就做个‘坏学生’好了。”

苏念听着，心里既心疼又懊悔。她一直以为，陈野的世界里充满了鲜花和掌声，充满了女生的追逐和爱慕。她从没想过，那些看似耀眼的光环背后，是他刻意营造的疏离和冷漠。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暗恋者，却没想到，陈野的孤独，或许并不比她少。

“所以，”陈野的声音，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，“苏念，你听到的那些，看到的那些，都是真真假假。我的世界，其实没有人能轻易走进……除了高二那年，你突然联系我，但是后来你又突然不跟我联系了......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地敲在苏念的心上。

苏念的眼眶，不知不觉地红了。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那个最了解陈野的人，却没想到，自己了解的，只是他刻意展现出来的一个假象。她一直以为，自己错过了陈野的青春，却没想到，陈野的青春里，也充满了她所不知道的孤独和挣扎。
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暗恋者，却没想到，陈野的孤独，或许并不比她少。

她更没想到，自己曾经差点照亮了他，却又在关键时刻放弃了，突然消失了。

“陈野……”苏念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哽咽。

“我没事。”陈野的声音，温柔而坚定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
苏念沉默了。她听着电话那头，陈野平稳的呼吸声，心里的那些不甘、那些猜疑、那些嫉妒，仿佛在这一刻，都烟消云散了。

她突然明白，自己一直以来的执着，或许并不是因为陈野有多么完美，而是因为她太害怕失去，太害怕自己在他心里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
但现在，她释然了。

她不再纠结于那些过去的误会，不再纠结于那些不存在的“情敌”。她终于明白，陈野的世界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，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孤独。而她，或许并不是那个错过了他的人，而是那个，终于有机会，走进他世界的人。

“陈野......”苏念的声音，轻柔而坚定，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电话那头，传来陈野一声极轻的笑声。

“傻瓜。”

没有了不甘，没有了猜忌，没有了误解。

只剩下，坦诚相待的两个人，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，终于，面对面，心贴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