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,母亲含着泪说:“娃娃,快些走吧,我看这些坏种指不定啥时候还得回来,下回儿你可未必能逃了去!快些去吧!”
母亲不舍,但也没啥法子,她给王小五的三姐缝了个特质的衣裳,靠里头的一层有些票子。
小五的三姐也含着泪,其实她都被吓傻了眼,若不是出来帮母亲担水,指不定也碰不着这事儿,可世上没啥后悔药。
“朝皖北去吧!那里头行情还不错,指不定有生路的。”母亲这样说。
王小五的三姐便趁着夜色离去了。
再后来,王小五再也没听着三姐的消息了,他不知道三姐到底是生还是死!而每当人家问起母亲这件事儿,她总是皱着眉头,一句话也不说,真给她问的急了,她便将草鞋脱下拿在手上,冲着那人喝道:“你一直问个啥子劲儿!我那娃娃肯定活着哩!她这娃娃一看就是个好命,说不定都被哪个好人家给认做媳妇儿了!再说了现在消息都不灵通,等日子好些了,我便去寻寻她,总归会团聚的……”
母亲底气越来越不足,直到最后人家都听不着声音了,那人有些理亏,也不反驳,踮着脚悻悻离去了。
独留下母亲一人迷茫神伤。
王小五这时候懂了些事,跟个狗儿一般,靠在母亲腿边。
隔了好一会儿,母亲才缓过神来,抚着他的头发说:“小五啊,我老早便找人看过了,你命也好的很哩!就跟你姐一般……”
不多时,王小五便沉沉睡去了,梦里头,他又吃着了好些馍馍和肉食,他那不争气的口水滴在了母亲的腿上,母亲笑了笑,轻轻拂了去。
王小五听母亲说过在这乱的世道啥玩意儿都能丢,更别说村里头为数不多的牛了!他又打了个冷颤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白发和她叹气的样子。
小五更难受了,他想:“咋能给这玩意儿弄丢哩!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给整丢喽!”
他沿着华阳河接着跑,眼睛死死的盯着任何可疑的地儿,一处茂盛的芦苇荡剧烈的摇晃。小五想都没想立马用那鞭子一把抡开,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,一个红到耳后跟儿的女人骂了两句伏在地上,另一个长相有些特点的男子吓的提着裤子慌忙的捂着脸,生怕叫人给瞧见。
王小五一瞧不是自家的牛,顿时没了兴趣,他又用鞭子挥舞了两下,沿着河接着跑走了。
这男人小五倒还真不认得,但是那女人他倒有些印象,好像是叫什么芳草,小五拍了拍脑袋说:“对,是叫乌芳草,是王家村里头的外姓人,前段日子听母亲讲,想将她嫁给村里头一个有些票子的人,可她不愿,据说有心上人,听说还是个挺有才情的人哩。”
“难不成是这男人?这叫芳草的姐胸脯还不小哩,看着沉甸甸的,咋就相中这男的了,也不知道有啥好的……”
王小五没敢细想,但他总觉得是撞见了不得了的事儿。
“嗐!要是这事儿叫她娘给知晓了,不得气坏了!”
王小五不是这种喜好告发的人,他娘常常告诉他说:“别做那些事儿,要不然得遭老天的报应,那都是牵扯的因果!”
王小五特别信母亲的话,他便从未敢做出这种事儿。
想到还未找到的牛,小五急的直跳脚,他不敢想要是回去家还未找着,那该怎么交差!
乌芳草有些发恨,她给了身旁男人一巴掌,说:“小四,你就知道挡着自个儿!”
半晌,女人说:“这该咋整哩!要是传出去了,俺家人都抬不起头了!”
她狠狠的摇了摇男人的臂膀。
这男人也是被吓着了,毕竟做这有些不讲道德的事儿,他本就有些心惊胆战。不过这会儿他总算是回过了神来,说:“芳草,你别怕,我张小四回头便去你家提亲!”
乌芳草心中一暖,说:“还算你有些良心哩,唉,不过我爹那样子可不一定同意!他就是钻进钱眼里了!像前些日子给我说的那门亲事,有钱是不假,可那男的都不知道得了啥病,一天天的见人都不成,以后咋个同他过日子!再说了,小四,你在我心里住好久了,同你在一块儿那才叫快乐!”
“那你可得上上心哩,小四,要是我爹实在不同意,咱们便私奔,能跑多远跑多远……”
张小四想到私奔这两个字心里头突然紧了起来,他有些苦涩的说:“芳草,我的心意你是知晓的,等回了家,我立马便叫俺爹准备些东西,你放心,我一定尽最大努力!”
他迟疑了一番道:“可要是万一真不成了,私奔可不是件好事儿哩!”
张小四见着了女人有些发黑的脸,但他没停下,依旧接着说:“芳草,可不是我不中意你,只是这光景,我看在这块地儿还能躲着活下去,可到了外头指不定哪天被人用枪指着后背喽!芳草,咱们即便不成,我看再从长计议,我保证,尽量多弄些票子,满足你爹的要求!”
听到这,女人神色软了下来,她语气有些凄凉说:“嗐!我能不知道那些人的下场不!四哥,罢了,真到那时候咱们再瞧吧,反正我整个人都给你了,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……”
男人听到这立马将女人拥入了怀中,似要将她整个人与自个儿融为一体,这男人说:“芳草,你放心……”
小五自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情况,他眼里头只有那头还没找着的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