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四和小五此时也听懂了些,他们明白了二哥的不易,用着带着凄凉的眼神望着他。
王小二还想说些话,这时一个黄帽子突然走了过来,说:“王小二,方班长叫你快些休息,明儿还得早些出发哩!别误了大事!”
王小二点点头,换成一副笑脸道:“哥儿,我再陪这些亲人说些话,马上便结束了,还请再宽限些。”
那人吭了一声便离去了。
王小二正色道:“亲人,你们万万小心,根据局势来变动,不行就逃走,一直朝北边儿去,定有活路的!那里是头顶上五角星的汉子们的区域,他们人真不错,比这儿吃人的黄帽子好多了!亲人们,你们记住了,一定得小心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小二又补充一句:“你们回屋里睡吧,他们不好意思占着咱家睡觉的屋子。”
说罢他便匆匆回去了。
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说:“娃娃们,回屋吧,屋里暖和……”
第二天来的很快,母亲一夜没怎么合眼,她有些心神不宁,五点多便起来熬粥了。这些黄帽子到了六点多也一个个的起来了,他们望着端来的粥心中罕见的露出一丝暖意。
母亲又同王小二叙了些话,他便跟随着队伍出发了。
秦三娘默默的坐在朝南的地儿为孩子们祈祷。
不多时,小四和小五都起来了,母亲也为他们也盛了些粥。
“娘,我得去木匠大叔那儿学手艺了。”吃完了饭,王小四这样说。
“那你去吧,注意些安全。”母亲摆摆手说,她有些乏了。
“娘,家里的粮食还有多少?给他们吃了这么多,咱们不够吃了吧!”王小五问。
母亲说:“啥叫够?啥又叫不够?凑合凑合总还是够的,没事儿,你别担心!小五,你这孩子虽年纪最小,可心里的想法确是最多的,为娘着想的也是最多的!放轻松些小五!天塌了有娘顶着哩!”
王小五罕见的笑了笑,他望着牛儿说:“娘,那成吧!我去喂养牛儿去了,它瞧着饿了哩!”
“去吧,小五。”母亲说。
“注意安全!”母亲又招招手说。
王小五也招招手回应。
王小五照例将牛儿带到了华阳河,到了合适的位置,看着牛儿用着宽大的舌头将草料卷入了口中,他不自觉的笑了。
战争对他来说虽不算近,但也不算远。与其想些还没发生的事儿,不如考虑些当下日子面临的事情。
想到这,王小五嘴里叼着草根,目光灼灼的期许的望着牛儿。
今天牛儿就跟吃不饱一般,一直用着大力吸入草料,这处的小片区域不禁变成了秃尾巴的狗。
王小五今儿比以往认真的多,可能是昨天经过了失去的痛,如今更懂得重逢的珍惜。见到牛儿的这情况,他立马用手拍了拍牛儿的屁股,示意它朝右边去。
牛儿对王小五很是配合,立马挪着步子动静,它那圆滚滚的眼中倒映着小五的模样,清澈的同华阳河的水一般。
王小五手里拿着不短的黑色鞭子,同他的个头不是很相称。他这些年摄入的营养虽不多,但已经是母亲能提供的最大能力了,就这他才算到了一米六三的个头。
牛儿静悄悄的吃着草,一口接一口的入肚,它一丝不苟的进行着自个儿的最伟大的事业!王小五盯着它那黄白的肚皮瞧,仿佛那是个无底洞。
听旁人说,牛儿会将吃不下的东西都存放在胃里头,到了饿极了,再将这些救济粮弄出来。
王小五想:“要是人也有这本事便好了!一口气吃个十天的饭食,都存在肚里面,到时候实在没饭吃了,再趁着夜色将饭食翻出来慢慢的品尝。”
他忽然觉得那些玩意儿有些难以下咽,想到这,小五对牛儿多了分敬佩。
此时王小四正聚精会神的学着木匠的手艺,他年纪特别小的时候便对这些木头玩意儿充满了兴趣,村里头最有名气的木匠曾想把他收为子嗣。可那时他的爹还活的好好的,木匠也不好用强。过了些日子,王小四的爹没了,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,十分不易!
木匠又动了心思,他对秦三娘说:“只要将小四给了他,日后会给她一笔票子,足够她养活小五。”
秦三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。
随着木匠的年纪越来越大,他对死亡要来临的感知又近了几分,望着没传下来的手艺,他有些凄惨的说:“年轻时候光想着光耀手艺了,没想到到头来没娃娃继承这门技艺!”
他脑海里第三次浮现出王小四的身影,木匠便又去了一趟秦三娘这里,此时已经是一九三七年了,小鬼子势头正盛,到处在烧杀抢掠!
多少这片土地上孕育的独特技艺便这样丢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