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张小四依旧没见着心中的那人,于是接着说:“今儿我是来向您提亲的!”

他指了指身后汉子们的带的物件,腰杆不自觉的又直了几分。

张小四的爹上前一步,拱了拱拳,从兜里掏出一盒新的发亮的纸烟,又从里头小心的夹出了两根发黄的卷的顶好的烟叶子,朝花白的男人递了去,说:“弟兄,抽一根儿?”

花白的男人总算又说了话,道:“成哩!”

就这短短的一瞬,他便将地下的物件看了一通,虽不是他想象中的全是些贵的物件,但也不算差了。

其实这也是张小四跪了许久才从他爹这磨来的棺材本儿,他的三姐也出了大力,掏了不少票子。

“这味道不错哩!”头发花白的男人眼前一亮,他刚才只是轻轻抽了一口,便品到了叫他留恋的味道。

张小四的爹咧嘴笑了笑,将那盒余下的纸烟不动声色的落在了男人的手里。

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嗅到了这纸烟的气息,身上的黑色烟虫瞬间从胸口爬到了心口。他们馋的心里直发痒,张了张有些干巴的嘴,最终还是没能开口。

又过了半晌,张小四的那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,他一会儿瞥一眼男人,一会儿又将目光放在父亲身上。

这时,头发花白的男人总算开口道:“这娃娃看着还挺老实,但这些物件儿有些……”

他还想抬抬价,毕竟要是将芳草嫁给了另一个男人,准能得到更多!

张小四的爹没说话,在原地立着像一根枯槁的木头;张小四也没说话,他眼神中满是鲜血般的黑红色。

空气沉默了不短时间,小五都急的想去他们面前说道一番了。

张小四的三姐嘴唇有些发白的说道:“叔,这是俺家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!不行,我将那嫁妆取来也加到里头!除此之外,真的没法了!”

张小四攥紧了双拳说:“三姐……”

花白的男人本想再诈一下他们,见实在没了油水,只得摊开手掌说:“罢了,罢了!都是乡亲,也不难为你们哩!”

张小四脸色一喜,恭恭敬敬的给这男人鞠了一躬。

男人朝着屋里高声道:“芳草,还有她娘哩!快出来罢!”

几乎是男人声音刚落下的功夫,屋里便立马冲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,后头还跟着一个年长的妇人说道:“慢些,慢些!芳草。”

这年轻女人即是芳草,她眼睛看着还有些红肿,好似刚哭过一般,她走到头发花白的男人面前轻声道了声爹,随即便奔着心上人去了!

她的眼神清澈的像是能透出水,满是柔情。

张小四轻握着女人的手说:“芳草,我做到了!”

他没提自个儿有多么的辛苦,或者有多么的心酸,这时能正大光明的攥着这个女子的手,已胜过了一切!

乌芳草回应道:“我瞧见了!”

二人手连着手,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也不舍的放开,他们似有千言万语,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这两个年轻人终于觉察到眼前的幸福一幕并非虚妄,这才打开了话匣子。

旁边儿的几个凑热闹的妇人盘腿坐在椅子上乐呵的看着这一幕,阳光穿过树荫投在了她们的面庞上,其中一个人说道:“这两个孩子一看便适配的很。”

芳草的爹娘站在门前,互相对视了一眼,她娘眼中已升起了雾气,白了身旁的男人,似有些埋怨,他们曾有过三个孩子,两个大点的孩子都是男子,其中老大成了家,老二却倒在了家门外的战场上。

张小四的爹和他的三姐也站在不远处,就这么望着二人。

张小四说:“芳草,这几日我恨不得日夜守候在你跟前!一到夜里我便辗转反侧,想的你难以入眠!老天总算开眼,见咱们又团聚了!”

他恨不得将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全说出来,若不是还有人在,他都恨不得将芳草融入身子里面!

乌芳草还是有些羞涩,她轻快的捶了下跟前男人的胸口,说道:“小四,我在屋里头真是急坏了,俺家那个窗户纸都快给我戳了个洞!”

她想到了刚才男人差点崩溃的模样,心中一暖,道:“小四,这回儿咱们终于能一辈子在一块儿哩!”

她笑的像是春天摇曳的蝴蝶,给张小四都看痴了!

张小四看了看身后的亲人,又望了望芳草的爹娘,突然将声音提到了最大,说:“芳草,待到再暖和些的时候,我便将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门!”

乌芳草重重的点了点头,说:“好哩!我等着那一天,四哥!”

周围的人皆是喝彩!

小五眼中也升起了雾气,他跟着一齐拍手,不觉掌中已有些发红。

他望着这一对璧人,心中满是感慨,于是一个健步冲了上去,将泛红的纸包塞进了张小四的胸前。

没待张小四放心过来,小五便立马牵着牛儿归了去。

望着小五的背影,这二人都面露苦笑,想到了那在芦苇荡有些荒唐的一幕。

牛儿亲昵的用鼻子拱着小五的手,给小五弄的咯咯直笑,小五说:“怎么,牛儿,看这模样你也想寻个伴侣哩!”

牛儿仿佛听懂了一般,又拱了两次,似在应证小五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