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浑身发冷,他知晓刚才犯下了致命的错误,而他也将用生命来偿还大意的教训!
不多时,王小二身躯更有些冷了,他没敢将长刀直接拔出来,而是用个布条子给固定住,他强撑着回到了英子那儿。
英子正巧已将小船借来,并放下了水中。她瞧见了小二的模样,立马将瓶瓶罐罐全找了出来,说:“弟兄,你忍着,我这就给你包扎!坚持一下!”
可当英子瞧见他身前的长刀时,她的脸忍不住的颤抖,嘴里还说着:“弟兄,你忍着,我一定给你弄好!”
她将毕生所学全用在了这儿,小二已疼的说不出话,过了会儿,小二恢复了些力气,说:“英子,谢谢你,别弄了罢!我啥情况我知道的,别白费力气了……”
英子落了泪,又撒了些药面儿,可小二的那个伤洞还是止不住的冒血。
小二真是个汉子!他头上直冒冷汗,可他硬是不吭一声!
又过了一会儿,小二说:“英子,我求你个事儿!你要不答应也成,但我得说出来!”
英子眼中满是雾气,她说:“说吧,汉子!”
小二眼中满是憧憬,他说:“英子,俺想娘了!顺着河你把我拉过去吧,我想见她最后一面儿!”
英子心头一颤,她知道眼前男人的情况,可以说已经到了没法挽回的时刻!
她怔怔的点了头,说:“弟兄,你放心,我这就给你拉回家,怎么也得把你这个愿望圆了!”
英子又说:“弟兄,你坚持坚持,可不能合上了眼!”
小二撑着起身,随英子到了船上,他走了几步,血便渗了几步。英子借的这小船还真不错,竟能刚刚好盛下两人,小二半躺在船边儿,他本还想弄个浆劳作一番,可实在没了力气,最后只得露出了无奈的笑。
二月十六的这天,阳光依旧暖的很,小二做上了小船,他半睁半闭着眼,用剩下的意志力支撑着自个儿到达亲人的身边!
英子双手摇的不止,她恨不得将小船插上翅膀,可那不是现实。现实是她这个清秀的女子已几乎热透了脊背,正全神贯注的朝那边儿去哩!
不知过了多久,但英子估摸着应该还不到两个时辰,她摇醒了小二,说:“汉子,快到地方了,你快瞧瞧,别过了路!”
好一会儿,小二将几乎缝合在一块儿的眼皮子用力扒了开,他睁开眼一瞧,满河的水,满岸的芦苇。
他笑道:“到了,这便是芦苇荡哩!”
小二发自内心的开心,他离这生命中最后的目标已经很近了。
小二闻着岸上传来的草精子的味儿,由衷的吐了一口浊气,但他立马又咳了好一会儿。
小二说:“这地儿已经距我家不远了,往日的时候,我那小弟便会来这儿放牛,说起来,那牛儿以往是我放的哩!许多年过去了,但我闭着眼还能找到这里哩!”
他似想起了小五的模样,心中一暖,说:“又叫你见笑了,你说我这么大的人了,还这么儿女情长……”
英子沉默了,她实在不知用什么情绪来表达心里的感受了,她忍不住骂道:“这些坏家伙!他们早晚会被赶走的!”
小二说:“那必然的!”
小二闭上了眼,感受着清风传来的讯息,说:“如果有的选,真不想打仗!”
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人,说:“下辈子,我可不能再做一个光棍儿了……”
英子的眼泪止不住的落,她说:“汉子,会的,一定会的!
她轻声说:“汉子,别说话了,省些气力了吧!”
小二点点头,他一睁眼,正巧看见前方岸边儿的一个熟悉的背影—王小五!
小二浑身颤抖,指着前边儿说:“英子,英子!麻烦你快将我放下吧,就在那里就成!”
英子也见着了岸上的人,她说:“行嘞,汉子。”
小五正背着岸轻柔的抚着牛儿的毛,他说:“好牛儿,快些吃,等你好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哩!”
今儿他出来的晚,这才闹到这个时候,若是往日他早就回去将牛儿放在院里回家吃饭哩。
牛儿低着头大口咀嚼着草料,忽然之间它似乎觉察到曾无比熟悉的气息,立马朝着河边儿靠去。
小五有些无奈,也跟了上去,一抬头,正巧望见他的二哥—王小二。
不过此刻,王小二的情况可不乐观,满身的血色!
小五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,听到二哥微弱的声音,他才确信这不是梦!
小五赶忙过去,将王小二扶上了岸。
英子又从眼中挤出了几滴泪水,随后便划着桨离去了。
牛儿急的团团转,连草料也不吃了,一直蹭着小五的腿。
小五急的眼泪掉了下来,说:“哥,你还好吗?”
小二面色发白,有气无力的说道:“小弟,快带我回家,我要不行了!我要见娘最后一面!”
说罢,小二便又闭上了眼。
小五从没见过这阵势,慌忙扶着二哥朝家里走去,可王小二这时已几乎没了意识,整个人如同一摊任人宰割的肉食一般!
好在牛儿将腿一弯,小五顺势将二哥给抬了上去,这省了他许多麻烦,不然即便费上再大力气,小五也未必能将王小二给带回去。
牛儿对这条走过多年的路更是熟悉,它从离开了母亲后便在王家安了家,并在芦苇荡这里蹭了十余年的伙食。
小五小心翼翼的扶着,他亲眼见着从二哥身上溢出不少血水,可他没啥好法子,只能在心中不断祈求,希望王小二能撑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