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经历了无比折磨的一段时光,他总算到了家。母亲秦三娘正在弄些饭食,她说:“小五,回来了,那便将牛儿放在一旁,快些吃饭吧,再晚就该凉了哩!”
小五大声叫道:“娘!娘!你快来,二哥他要不行了!”
母亲在灶台旁又加进去了几根柴火,没听清小五的话,她便说:“说啥子哩?小五。”
王小五将话又重复了一遍,且用了更大的声音。
秦三娘这回听清了,她三两步便跑了出来,立马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:王小二—他的儿子,正生死未卜,满身鲜血的伏在牛儿身上哩!
她强忍着将要喷涌而出的眼泪,说:“我的儿哩!你咋个成这样哩!”
他望向小五,说:“娃娃,你快把咱们这儿最出名的医生叫过来!快些,娃娃!”
小五一时之间愣住了,他望着二哥快要流干血的腹部,变得不知所措。
王小二这个汉子,此刻已差点归去了,他强撑着睁开了眼,用着极小的声音说:“娘!我对不起你,没法子再孝敬您了!”
秦三娘在跟前捂住了嘴,将泪又憋了回去,她说:“我的孩子,你没事儿的,你一定没事儿的!别说话了,娘在!娘就在这里哩!”
王小二猛的吸进去一口气,好叫自个儿的声音能大些,他说:“娘,您快跑……鬼子……鬼子就要来这里哩……能跑多远便跑多远……”
他摆摆手,说:“娘,小弟,别折腾了,我啥情况我门清的很……”
秦三娘和王小五紧紧挨在小二身旁,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流逝。
小二忽然合上了眼,这两位他的亲人疯狂的叫喊道:“醒醒啊!这时候不能睡觉哩!”
喊了好一会儿,王小二终于想起来他还有未完成的事,如同向老天又借了一段时间一般,他又奇迹的开口道:“娘!小弟!你们快取来我的包。”
小五擦了擦眼泪,按照二哥的要求立马动了起来,他轻声说:“见着了哥,见着了,你说吧,我听着哩!”
王小二说:“这里有两封信,你回头拿着这个带着母亲,再叫上四弟,快些逃往北边儿吧!鬼子估摸着没两天便会来了!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!”
小二说完又咳嗽了一阵儿,母亲想给他拍拍,却不知如何下手,直到现在,她还强忍着泪水哩!
“哥,逃北边儿?那边能成嘛?”小五问道。
“放心,北边儿一定可以的!那是唯一的出路!你们记着,一定得跑,这里即便还能撑上一段时间,但一定撑不久远了!我在北边儿曾认识一位弟兄,那个汉子同我交情很不错,再说了,即便没有这情况,你们去了那里找个地儿躲上一阵,想必也没人会阻拦的。”小二说道。
小五说:“哥,你放心,我知晓了,我一定带着母亲和四哥谈了去,你放心罢!”
母亲秦三娘说:“孩子,你放心吧,娘已经记住你的话了,你快省些力气,快省些力气罢!”
她又说道:“小五,小五!快把医生请来啊,快些去啊孩子,你二哥还有救,一定还有救哩!”
“我那弟兄是……你们一定记住得逃!”
王小二说完了这话,便彻底垂下了手臂,任凭母亲和小弟叫喊,他都无力睁开眼睛了……
小五终究没能去将医生请来,因为他的二哥已经逝去了,这时候即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!
他虽在之前对王小二有些微小的意见,可那只是一时气愤,他也早就将那股子气给消弭了。他的二哥,是他记忆里的男人!
小五对父亲没什么印象,大他许多的二哥便成了他心中的顶梁柱!
小的时候遇见了许多被人欺负的事儿便是这位二哥打上门去,指着那人的脸骂道:“你们给我好好瞧着,这是我的亲弟弟,若是要我再见着你们这般做事,我定给你们好看!”这个时候母亲秦三娘也会用些难听的话语丢给对面,毕竟在她的心中,欺负她可以,但是欺负她的孩子不成!
现在王小二走了,以往王家最大的男人没了!
母亲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,她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,说:“我的儿啊!你……”
小五也是一样的泣不成声,见着母亲的情况,赶忙过去要将她扶起来,母亲断断续续的说:“小五……别管娘……”
小五便只好任由母亲好好发泄一番情绪了。
就连牛儿都觉得悲怆,半伏在地上,并从眼中涌出了泪水。
过了好一阵子,母亲说:“小五,将饭食吃一下吧,下午还得忙活哩!”
小五原先是饿的,可现在没有一点儿胃口,他摇摇头,表明了心意。
母亲又说:“小五,吃吧,不吃饭食是不行的!”
拗不过母亲,小五只好进了屋,将饭食吞进了肚,往日的美味如今仿若嚼蜡,小五机械般的吃完了。
秦三娘说:“将你四哥叫回来吧。”
小五便立马跑了出去。
他知晓四哥学习的地儿,其实不单单是他知道,许多人都知晓王家村甚至说整个镇上最出名的木匠那儿有了个弟子!那便是王小四。
小五沿着路走了去,他擦擦脸上的泪,一点儿不敢耽搁时间,毕竟二哥离世前说的话他可是记在心里哩!
这是王小二用生命向他们传递的信号!
小五已经不想再见着亲人离去了,他以往没经历过这种,但这回儿之后,他真真切切知道了死亡的意义,那便是和一个很想念的人永远的见不着面了!
秦三娘也没闲着,她望着小二的身躯下定了决心,她将院门认真的上了锁,随后便到了村里有名望的几家,将小二传递的消息完完整整的告知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