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方敬之家里出来,常莫言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没想到,这幅失踪了三十年的名画,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的故事。方敬之老人用一辈子守护着爷爷的遗愿,为了一幅画,执着了三十年,这份坚守让他深受触动。
他回到美术馆,立刻去查一九九三年的相关记录。按照方敬之的说法,他在一九九三年五月还见过这幅画,而侦查笔录里说画作是一九九三年七月十八日被发现失踪的,这两个月的时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
常莫言再次来到库房,翻找一九九三年五月的展览记录。果然,在 “明清书画精品展” 的归还记录里,有《春山伴侣图》的登记,归还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六月十日,签收人是陆定山。从六月十日到七月十八日,这三十九天,画作一直在密室里保管,怎么会突然失踪?
他又去查了一九九三年七月的库房值班记录。值班表上显示,七月初的值班人员是老李和一个叫孙伟的年轻馆员,中旬换成了老李和另一个叫李强的人。常莫言记得,侦查笔录里说老李是发现画作失踪的人,而孙伟和李强,在后来的调查中都没有被重点询问过。
“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 常莫言心里嘀咕。他去人事部门查了档案,发现孙伟在一九九五年就辞职了,去向不明;李强在二〇〇〇年退休,现在住在郊区的养老院。
常莫言决定先去找李强问问情况。第二天一早,他买了些水果,直奔郊区的养老院。养老院环境不错,绿树成荫,李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听戏。
“李老先生,您好,我是市美术馆的常莫言,想跟您打听点事。” 常莫言走到他面前,笑着打招呼。
李强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了看常莫言:“美术馆的?我都退休二十多年了,还有什么事找我?”
“是关于一九九三年七月,《春山伴侣图》失踪的事。” 常莫言开门见山。
听到 “《春山伴侣图》” 这几个字,李强的脸色突然变了,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这事都过去三十年了,还替它干什么?当时警方都查过了,没查出结果,早就结案了。”
“可案子没破,真迹也没找回来。” 常莫言说:“我现在正在整理旧档案,发现当年的调查有很多疑点,想问问您,当年七月您值班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?”
李强沉默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音机的外壳,眼神有些躲闪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当年我刚到库房工作没多久,很多规矩都不懂。七月中旬,我跟老李一起值班,老李是老员工,什么都听他的。那段时间,陆馆长经常来库房,有时候很晚还来,说是检查藏品。”
“陆馆长经常来?具体是哪几天?他来做什么?” 常莫言追问。
“具体哪几天记不清了,大概是七月十号吧。” 李强回忆道:“他每次来,都让我们回避,说要单独检查密室里的珍贵藏品。我们也不敢多问,就只能在外面等着。有一次,我无意中从门缝里看到,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,好像在跟什么人打电话,语气很神秘,说‘东西已经准备好了,按原计划进行’。”
“你看到的卷轴,是什么样子的?有没有什么特征?” 常莫言急忙问。
“隔着门缝,看得不太清楚。” 李强说:“只记得是个深色的画轴,上面好像有锦缎包裹着。当时我也没多想,觉得馆长检查藏品是应该的,直到后来画作失踪了,我才想起这件事,可我不敢说。陆馆长当时权力很大,我要是说了,肯定会被辞退,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,我不敢冒险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告诉警方?” 常莫言问。
“没有。” 李强摇了摇头:“警方询问的时候,陆馆长也在场,他说我刚入职,对业务不熟悉,可能记错了。我也顺着他的话说,没敢提门缝里看到的事。这么多年,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,总觉得对不起国家,对不起那些文物。”
常莫言看着李强愧疚的样子,知道他当年是迫于压力才不敢说实话。他又问了一些其他情况,比如当时库房的锁具情况、监控设备的位置、有没有其他陌生人进出等等,李强都一一作了回答。
从养老院出来,常莫言心里有了底。看来陆定山当年确实有重大嫌疑,他很可能就是利用值班的机会,在密室里调包了真迹,然后通过某种渠道把真迹运了出去。而李强看到的那一幕,就是他作案的关键环节。
三十年了,时间过得真快。这三十年里,真迹可能已经流落到了海外,也可能还在某个私人收藏家手里。但常莫言相信,只要线索还在,只要他不放弃,就一定能找到真迹,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。他想起方敬之老人期盼的眼神,想起那些为了守护文物而默默付出的人,心里更加坚定了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