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刚冒头,常莫言的劲头就上来了。他拽着江海涛的胳膊,语速飞快:“江警官,我就说吧,这案子是内部人员作案!陆定山肯定和这个走私团伙有关系!当年的鉴定报告有问题,馆藏记录有问题,侦查笔录还有问题!”
江海涛皱了皱眉,挣开他的手:“常老师,凡事讲证据。你说陆定山有嫌疑,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 常莫言急了,把档案袋往桌子上一拍:“这些都是证据!鉴定报告日期矛盾,侦查笔录缺失关键一页,馆藏记录有涂改痕迹!还有,当年的鉴定师陈景明,因为和陆定山有分歧,被排挤退休,这不是证据吗?”
江海涛拿起鉴定报告,看了看日期,确实是入库后两个月才做的鉴定。他又拿起侦查笔录,确实缺了一页。这些都是疑点,但疑点不等于证据。
“常老师,这些只能说明当年的调查有漏洞,不能直接证明陆定山作案。” 江海涛的语气很平静:“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查清这幅画的来历,找到卖家,顺藤摸瓜,打掉走私团伙。至于陆定山,我们会查,但要等有了线索再说。”
“等?等什么?” 常莫言的声音拔高了:“等陆定山销毁证据吗?等真迹被卖到海外吗?江警官,你是警察,你应该知道,这种陈年旧案,最关键的就是抓准时机!”
“我知道!” 江海涛也提高了声音:“但我们是刑侦,讲究的是程序,是证据!不是靠猜测!你说陆定山是凶手,你有他作案的直接证据吗?有他和走私团伙勾结的证据吗?没有!我们不能凭空抓人!”
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酒店房间的墙壁不厚,隔壁都能听到。常莫言气得脸红脖子粗,指着江海涛:“你!你这是官僚主义!你根本不懂我们文博人的心情!那是国宝!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!”
“我怎么不懂?” 江海涛也火了:“三年前,我打掉那个走私团伙,追回了十几件国宝,其中一件,是北魏的佛像,差点被卖到国外!我比谁都清楚国宝的重要性!但我们办案,不能冲动,不能感情用事!”
常莫言愣住了,他没想到江海涛还有这样的经历。他看着江海涛黝黑的脸,锐利的眼神,心里的火气,慢慢消了下去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房间里静得可怕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洒在桌子上的档案袋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海涛先开口了,语气缓和了不少:“常老师,对不起,我刚才语气重了。我理解你的心情,也知道你为了这个案子,付出了很多。但我们真的需要证据,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常莫言也冷静了下来,他叹了口气:“江警官,我也对不起,刚才太激动了。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,我是着急,太着急了。三十年了,这幅画终于有了下落,我怕再出什么意外。”
江海涛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这样吧,我们分工合作。你留在京城,继续研究这幅画的鉴定特征,我带着队员,去查张启明和虎哥的关系。有什么情况,我们随时沟通。”
常莫言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!就这么办!我明天再去拍卖行,仔细看看那幅画的纸张纤维,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装裱的浆糊痕迹。”
“嗯。” 江海涛说:“小心点,别被拍卖行的人发现。”
两人达成了共识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江海涛给常莫言倒了杯水:“常老师,我听说,方敬之老人为了这幅画,告了三十年的状?”
常莫言接过水杯,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方老先生八十七岁了,一辈子就为了这幅画。他爷爷用性命护住的画,捐给了美术馆,结果丢了。他不甘心,一定要讨回公道。”
江海涛的心里,涌起一股敬佩之情。一个八十七岁的老人,为了一幅画,执着了三十年,这份坚守,让人动容。
“我们一定要追回真迹,” 江海涛看着常莫言,眼神坚定:“不仅是为了美术馆,也是为了方老先生,为了所有守护国宝的人。”
常莫言看着江海涛,点了点头。他从江海涛的眼神里,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坚定。他知道这次,他们一定能成功。
第章 各执一词难定论
第二天一早,常莫言又去了德宝拍卖行。这次,他带了个放大镜,假装是普通的收藏家,凑在展柜前,仔细观察那幅《春山伴侣图》。
他的眼睛盯着画的纸张,放大镜一点点移动。纸张泛黄,看起来年代久远,但常莫言注意到,纸张的纤维排列,和明代的纸张,有一点细微的差别。明代的纸张,纤维比较粗,而这幅画的纸张,纤维比较细。
“难道是高仿?” 常莫言心里嘀咕。
他又看了看画的颜料,用放大镜仔细看,发现颜料的颗粒,和明代的矿物颜料,也有一点差别。明代的颜料,颗粒比较大,而这幅画的颜料,颗粒比较小。
“不对啊……” 常莫言皱起眉头。如果是高仿,那造假的技术也太高超了。连小红点和题跋的缺口都能仿得一模一样。
他又想起方敬之老人说的,真迹的纸张纤维里,有当年装裱时留下的特殊浆糊痕迹。他把放大镜凑近画的边缘,仔细看。果然,在纸张的纤维里,有一点点白色的痕迹,像是浆糊残留。
“这……” 常莫言心里更乱了。既有真迹的特征,又有高仿的疑点,这幅画到底是真是假?
他掏出手机,给江海涛发了条微信:“江警官,这幅画很奇怪,既有真迹的特征,又有高仿的疑点,我分不清了。”
江海涛很快回复:“别急,我这边也有线索了。张启明和虎哥昨晚见过面,在一家茶馆。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。”
常莫言看到照片,照片上,张启明和一个光头男人坐在茶馆里,光头男人脖子上戴着金链子,手里拿着个茶杯,正是虎哥。
“这个虎哥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 常莫言问。
江海涛回复:“我们查了,虎哥真名叫王虎,是个惯犯,90年代就开始做文物走私生意,曾经因为盗窃古墓,被判过十年刑。出狱后,死性不改,继续做走私生意。”
常莫言心里一动:“90年代?刚好是这幅画失踪的时间!难道他和当年的案子有关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 江海涛回复:“我们正在查他的资金往来,看看他有没有和陆定山接触过。”
常莫言放下手机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陆定山,张启明,王虎,这三个人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?这幅画,到底是真迹还是高仿?
他又看了看展柜里的画,突然想到一个办法。他可以联系京城的文物鉴定专家,让他们来帮忙鉴定。他掏出手机,翻出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名字:李教授,他的大学老师,是国内著名的古画鉴定专家。
常莫言立刻给李教授打电话,李教授听说他在京城,还看到了疑似《春山伴侣图》的真迹,很感兴趣,答应下午就来拍卖行。
下午,李教授果然来了。他戴着老花镜,拿着放大镜,在展柜前看了足足一个小时。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嘴里嘀嘀咕咕。
常莫言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终于,李教授放下放大镜,叹了口气:“这幅画,是高仿中的高仿。”
“高仿?” 常莫言愣住了:“可它有真迹的特征啊,小红点,题跋的缺口,还有浆糊痕迹。”
李教授点了点头:“这些特征,都可以仿。你看这纸张,是用明代的旧纸做的,所以看起来年代久远。颜料是用矿物颜料调的,和明代的颜料很像。小红点和题跋的缺口,更是容易仿。至于糨糊痕迹,是用当年的浆糊,一点点粘上去的。”
常莫言的心,沉了下去。原来是高仿!那真迹在哪里?
“不过,” 李教授话锋一转:“这幅高仿的水平很高,不是一般人能仿的。能仿出这种水平的人,肯定对真迹很熟悉。”
常莫言心里一亮:“您的意思是,仿这幅画的人,见过真迹?”
“没错。” 李教授点了点头:“而且,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鉴定或者保管的人。”
常莫言的脑子里,立刻闪过一个名字:陆定山!
他立刻给江海涛发微信:“江警官,李教授说这幅画是高仿,仿画的人见过真迹,很可能是当年的内部人员!”
江海涛回复:“我这边也有消息了。王虎的账户里,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,是陆定山的侄子转的!”
常莫言激动得手都抖了:“果然是陆定山!他就是幕后黑手!”
江海涛回复:“别急,这只是间接证据。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比如真迹的下落,或者他和王虎勾结的录音录像。”
常莫言冷静下来:“我知道。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江海涛回复:“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,今晚就去搜查王虎的住处。你留在京城,继续盯着拍卖行,防止他们把画转移。”
常莫言点了点头:“好!”
夕阳西下,京城的街道上,车水马龙。常莫言站在拍卖行的门口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他知道今晚,将是一个关键的夜晚。真相,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。
而江海涛,已经带着专组的警员,悄悄地向王虎的住处摸去。夜色中他们的身影,像猎豹一样矫健。
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,即将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