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刚过,市美术馆老库房的空气里,还飘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。常莫言领着江海涛和省文旅厅专班的人,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走,地下室的光线越来越暗,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白炽灯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 常莫言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,伸手推开虚掩的门缝。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,门后就是存放珍贵文物的密室,三十年前,唐伯虎的《春山伴侣图》就锁在这里。
江海涛身后跟着两个技术科的同事,一人手里拎着工具箱,一人扛着勘查灯。他先让技术人员在门口拉起警戒线,然后才跨步进去,目光扫过密室四周。
密室不大,也就二十来平方米,墙壁是青砖砌的,地面铺着红漆木地板,墙角摆着几个樟木保险柜,柜门都用大锁锁着。正对着门口的位置,就是当年存放《春山伴侣图》的保险柜,现在空着,锁头挂在门把手上,锈迹斑斑。
“当年丢画的时候,这个保险柜就是这个锁?” 江海涛蹲下身,手指碰了碰锁头的铜芯。
“没错。” 常莫言点头,递过去一副白手套:“这是80年代的老铜锁,防盗性能一般,但胜在结实。当年警方勘查的时候,就说锁具完好,没有撬动痕迹。”
技术科的小张蹲下来,打开工具箱,掏出放大镜和一组开锁工具。他先拿放大镜仔细看锁芯,又用探针伸进锁孔里试探,嘴里念念有词:“锁芯没有新的划痕,铜锈是自然氧化的,没有被外力撬动的痕迹。你们看这儿。”
他指着锁孔边缘的一圈铜锈:“要是有人撬锁,肯定会刮掉这些锈迹,留下亮面。但现在这些锈迹完整,说明锁没被撬过。”
另一个技术人员小李,扛着勘查灯绕着保险柜转了一圈,灯光打在柜门上,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:“柜门也没有撬动痕迹,合页是原装的,没有被拆卸过的迹象。”
江海涛皱起眉头,站起身往密室四周看。密室只有一个出口,就是刚才进来的铁门,铁门也是老式的,门框和门板之间严丝合缝,门锁同样是铜制的,和保险柜的锁是一个牌子。
“当年这个铁门的钥匙,谁保管?” 他问常莫言。
“两把。” 常莫言翻开随身的笔记本:“一把在库房管理员老李手里,另一把在陆定山手里。老李是当时的库房主管,陆定山是藏品保管负责人。”
“老李现在在哪儿?” 江海涛追问。
“中风了,瘫在床上三年了,话都说不出来。” 常莫言的语气沉了沉:“当年他发现画丢了,报的案。后来警方问他钥匙有没有借过别人,他说没有,钥匙一直挂在腰上,睡觉都不离身。”
“陆定山呢?他的钥匙呢?” 江海涛追问。
“陆定山说,他的钥匙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,锁得好好的。” 常莫言叹了口气:“当年警方也查过他的抽屉,没发现撬锁痕迹。所以最后排除了外人作案的可能,怀疑是内部人员,但没证据。”
江海涛走到铁门口,伸手推了推门板。门板厚重,推起来费劲:“密室的钥匙,除了这两把,还有备份吗?”
“没有。” 常莫言摇头:“这种老锁,没有配钥匙的模子,丢了就只能砸锁。当年美术馆的规矩,珍贵文物库房的钥匙,就两把,专人保管,丢了要上报的。”
技术人员又勘查了半个多小时,把密室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,最后给出结论:“整个密室的出入口,都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。当年的勘查结果没错,画不是被外人撬锁偷走的。”
江海涛站在密室中央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保险柜。不是外人撬锁,那就是有钥匙的人开的门。要么是老李,要么是陆定山,要么是两人勾结。可老李瘫了,陆定山现在是馆长,位高权重,没有证据,根本动不了他。
“把锁具和保险柜的照片拍下来,回去做痕迹比对。” 江海涛吩咐技术人员:“再查一下当年的勘查笔录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。”
常莫言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,心里堵得慌。三十年前,那幅唐伯虎的真迹就躺在里面,好好的,怎么就没了?锁具完好,钥匙没丢,难不成自己长腿跑了?
他蹲下身,手指划过保险柜内壁的木纹。木纹里积着灰尘,他突然摸到一个凸起的小点,像是个木刺。他凑近了看,用放大镜照了照,那不是木刺,是个小小的刻痕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,刻着一个 “陆” 字,被灰尘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常莫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拍了张照片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这个刻痕,会是当年留下的吗?是老李刻的,还是其他人?
江海涛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:“怎么了?发现什么了?”
常莫言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保险柜年头太久了,可惜了。”
他没敢说那个刻痕。没有证据,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。陆定山在美术馆经营了几十年,势力盘根错节,不能轻举妄动。
技术人员勘查完毕,收了工具。江海涛看着密室的铁门,沉声说:“锁具完好,没有撬动痕迹。这就说明,偷画的人,要么有钥匙,要么就是配了钥匙。不管是哪种,肯定是内部的人。”
常莫言点头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。那个刻着 “陆” 字的小点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陆定山,真的是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