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密室出来,常莫言领着江海涛和专班的人,去了库房的档案间。档案间在老库房的二楼,比地下室干燥些,一排排的木架子上,堆着密密麻麻的台账册,都是几十年的老物件,纸张泛黄,边角发脆。
“这些都是库房的登记台账,从建馆开始,一本没落下。” 常莫言指着最里面的一排架子:“1993 年的台账,就在那儿,我前几天整理的时候,还翻到过。”
江海涛让两个技术人员守在门口,自己和常莫言走过去,蹲下身翻找。架子上的台账册按年份排列,1993 年的那几本,用牛皮纸包着封面,上面用毛笔写着 “库房登记台账 1993 年上半年”“库房登记台账 1993 年下半年”。
常莫言拿起下半年的那本,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,递给江海涛:“丢画是在 1993 年 7 月,应该在这本里。”
江海涛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台账册是线装的,里面的纸是当年的公文纸,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,记录着每天的藏品出入库情况。
他翻到 7 月的那几页,目光扫过一行行的记录。7 月 1 日到 7 月 17 日的记录,都很正常,每天的出入库藏品都有编号、名称、保管人签字。翻到 7 月 18 日,也就是老李发现画丢的那天,记录上写着:“今日例行检查,密室藏品无异常,保管人:李建国”。
“不对啊。” 常莫言凑过来看:“老李发现画丢了,是 7 月 18 日上午,怎么台账上写着‘无异常’?”
江海涛皱起眉头,继续往下翻。7 月 19 日的记录,是警方来勘查的情况,写着 “《春山伴侣图》失踪,警方介入调查”,保管人签字还是李建国。
“这中间肯定有问题。” 常莫言指着 7 月 18 日的记录:“老李要是发现画丢了,不可能在台账上写‘无异常’。这字迹,也不像是老李的。”
江海涛让他拿过老李以前的签字对比。常莫言从旁边的架子上,翻出 1992 年的台账,找到老李的签字。老李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爬出来的,而 7 月 18 日的签字,写得工整有力,和老李的字迹差太远了。
“这是别人代签的。” 江海涛肯定地说:“而且,这页纸的墨迹,和前后几页不一样。你们看。”
他指着纸张的边缘,用放大镜照了照:“前后几页的墨迹,颜色发深,是当年的蓝黑墨水,放久了氧化的。这一页的墨迹,颜色发蓝,像是后来用新的蓝黑墨水写的。”
技术人员小张凑过来,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墨迹鉴定仪,对着纸张扫了扫。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:“墨迹成分:现代蓝黑墨水,书写时间约为近十年。”
“近十年内?” 常莫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:“这是说,有人在近十年内,篡改了三十年前的台账?”
“没错。” 小张点头:“而且,这页纸的纤维,和台账册的其他纸张不一样,像是后来补进去的。你们看,这页纸的装订线,比其他页松,是后钉上去的。”
江海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这就不是简单的内部作案了,是有人在事后篡改证据,掩盖真相。能接触到这些老台账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,除了美术馆内部的人,还能有谁?
他继续翻台账,翻到 6 月的那几页,也就是《春山伴侣图》从展览上归还密室的记录。6 月 10 日的记录写着:“《春山伴侣图》归还密室,保管人:陆定山”。
这行字的后面,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原来的字迹被涂成了一个墨团,上面重新写了 “陆定山” 三个字。
“这里有涂改!” 常莫言指着墨团,声音都发颤了。
江海涛让小张用显影剂喷在上面。显影剂是透明的液体,喷在纸上,过了几分钟,墨团下面的字迹慢慢显出来了,是两个字:“陈景”。
“陈景?是陈景明?” 常莫言脱口而出。陈景明就是当年那个和陆定山有分歧的鉴定师。
小张又用仪器扫了扫,说:“涂改的墨迹,和 7 月 18 日那页的一样,都是近十年内的现代蓝黑墨水。”
江海涛的心里,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。当年,《春山伴侣图》归还密室,保管人可能是陈景明,后来被人改成了陆定山。老李发现画丢了,台账上的记录被人篡改,换成了 “无异常”。做这些事的人,肯定是陆定山。只有他有这个权力,有这个机会,接触到库房的台账,还能掩盖得这么好。
“把这本台账带走,回去做详细鉴定。” 江海涛合上台账册,语气凝重:“涂改台账,篡改证据,这已经是犯罪了。”
常莫言看着那本泛黄的台账,心里五味杂陈。三十年前的真相,就藏在这些被涂改的字迹里。陆定山,你到底瞒了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