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监控室出来，江海涛和专班的人，开始找美术馆的同事问话。问话的地点，设在美术馆的会议室，气氛很严肃。

第一个被叫来的，是库房的管理员小王。小王三十多岁，是老李的徒弟，在库房工作了十年。

“你知道 1993 年《春山伴侣图》失踪的事吗？” 江海涛问。

小王低着头，手指抠着衣角，小声说：“知道一点，是听李师傅说的。他说，当年画丢了，他差点被开除。”

“老李有没有说过，画是怎么丢的？” 江海涛追问。

小王摇了摇头：“没说。他每次提到这件事，都很害怕，说别问了，问了没好事。”

“陆定山有没有找过他，谈过这件事？”

小王的身体抖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江海涛，又赶紧低下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发颤，眼神躲闪，明显是在撒谎。

江海涛看着他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小王，你别害怕。我们是警察，是来查案的。你知道什么，就说什么，我们会保护你。”

小王沉默了半天，才小声说：“我听李师傅说过，当年画丢了，陆馆长找他谈过话。谈完话，李师傅就病了一场，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。”

“谈了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 小王摇头：“李师傅没说。但他说，陆馆长的手段，很厉害。谁要是敢乱说话，就别想在美术馆待下去了。”

第二个被叫来的，是鉴定科的张主任。张主任五十多岁，当年是鉴定科的助理，和陈景明一起工作过。

“你还记得 1988 年的鉴定会吗？陈景明和陆定山有分歧的事。” 江海涛问。

张主任的脸色白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才说：“记得。当年鉴定《春山伴侣图》，陈老师说画有问题，陆馆长说没问题。两人吵得很凶，最后馆长老周拍板，定为真迹。”

“陈景明说话有什么问题？”

张主任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陈老师说，画的颜料和纸张，都有疑点。颜料的颗粒太细，纸张的纤维太密，不像是明代的。但陆馆长说，陈老师的鉴定方法不对，是小题大做。”

“后来陈景明为什么退休了？”

张主任叹了口气：“鉴定会之后，陈老师就被排挤了。陆馆长说他业务能力不行，不让他参与重要的鉴定工作。陈老师气不过，就提前退休了，去了南方。”

“他走之前，有没有说过什么？”

“说了。” 张主任的声音压低了：“他说，陆定山这个人，心术不正，迟早会出事。还说，那幅《春山伴侣图》，早晚要丢。没想到，真被他说中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？” 江海涛问。

张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：“陆馆长在美术馆待了四十多年，实力太大了。谁敢说他的坏话？我要是早说，饭碗早就没了。”

第三个被叫来的，是办公室的刘大姐。刘大姐六十多岁，是美术馆的老员工，从80年代就开始在这里工作。

“1993 年 7 月，你有没有见过陆定山晚上去库房？” 江海涛问。

刘大姐想了想，说：“见过。7 月 15 号晚上，我加完班回家，看到陆馆长从库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我问他干什么去，他说去检查藏品，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。”

“布包有多大？”

“和画轴差不多大。” 刘大姐比画了一下：“有这么长，这么粗。”

江海涛的眼睛亮了。7 月 15 号，距离老李发现画丢的 7 月 18 号，只有三天。陆定山拿着一个和画轴差不多大的布包，从库房出来，这里面装的，会不会就是《春山伴侣图》的真迹？

“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？”

刘大姐摇头：“没有。陆馆长后来找我，说我看错了，他拿的是资料。还警告我，别乱说话，否则后果自负。我一个女人家，哪里敢惹他？”

问完话，江海涛坐在会议室里，看着笔录。小王的躲闪，张主任的犹豫，刘大姐的恐惧。这些都指向一个人：陆定山。他在美术馆里，就像一个土皇帝，所有人都怕他，所有人都不敢说他的坏话。

常莫言坐在旁边，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，把美术馆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想起了方敬之老人，想起了陈景明，想起了那些被陆定山打压的人。这些人，都是知道真相的人，却都不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