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烽烟骤起家园破

这年冬天,部落里来了个汉人货郎,挑着担子,卖些针头线脑,还有一些小玩意儿。货郎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石勒就缠着他,让他讲天下的事儿。货郎收了石勒几个铜板,就打开了话匣子,讲刘渊的军队如何勇猛,讲晋朝的官军如何不堪一击,讲各地的豪强如何割据一方。

石勒听得入了迷,忍不住问:“货郎大叔,你说我们羯族人,要是也跟着刘渊干,能有出路吗?”

货郎看了看石勒,咧嘴一笑:“娃啊,你这年纪,倒有这般见识。乱世之中,不分胡汉,有能耐的人就能出头。刘渊现在正缺人手,不管是匈奴人、羯族人,还是氐族人,只要能打仗,他都收。不过啊,打仗是要死人的,刀枪无眼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石勒攥紧了拳头:“死怕啥?总比一辈子当羯奴,被人打死强!”

货郎愣了一下,随即竖起大拇指:“好小子,有种!将来定是个成大事的人。不过啊,你还小,先别急,等时机到了,自然有你施展的地方。”

货郎走了之后,石勒心里的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他知道时机总会来的,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积蓄力量,等时机一到,就豁出去干一番大事。

这天傍晚,石勒赶着羊回家,走到村口的时候,看见几个汉人官吏,正押着两个羯族青年往村外走。那两个青年,都是部落里的好手,被绳子捆着,嘴里骂骂咧咧,官吏们扬起鞭子,狠狠地抽着他们。

石勒心里一紧,忙跑过去问:“官爷,他们犯了啥错?你们为啥抓他们?”

一个官吏斜了石勒一眼,骂道:“羯奴也敢多嘴?这两个小子,竟敢抗税,老子抓他们去修城墙,修到死为止!”

石勒看着那两个青年绝望的眼神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他想冲上去,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,不光救不了人,还得把自己搭进去。他咬着牙,攥着拳头,眼睁睁看着官吏们押着两个青年走远了。

夕阳西下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。石勒赶着羊,慢慢地往家走,心里的憋屈和愤怒,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心里暗暗发誓:总有一天,我要让这些汉人官吏,血债血还!总有一天,我要让羯族人,站着活在这世上!

牧羊的日子,让石勒尝遍了人间的冷暖,也让他看透了这乱世的本质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放羊砍柴的羯族少年,他的心里,已经埋下了一颗争霸天下的种子。这颗种子,在乱世的风雨里,很快就要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
西晋太安元年的秋天,天上的云压得很低,铅灰色的,像是随时要掉下来。鸣犊坡上的草,早就黄透了,风一吹,就沙沙地响,像是在哭。石勒赶着羊,坐在坡顶的大石头上,心里总觉得闷得慌,像是有啥大事要发生。

果然,没过几天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到了羯族部落里:匈奴汉王刘渊,率领大军,攻打并州了!晋朝的官军节节败退,并州刺史司马腾,被打得丢盔弃甲,躲在城里不敢出来。司马腾急了眼,就下了一道命令,要在并州境内,大肆抓捕胡人,卖到山东当奴隶,换钱充军饷!

这道命令,像一道惊雷,炸得整个羯族部落都炸开了锅。胡人百姓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,哭的哭,喊的喊,收拾包袱,准备逃难。周曷朱也慌了神,拉着石勒的手说:“娃,快,咱们跑吧!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
石勒心里也咯噔一下,可他比父亲镇定。他知道现在跑,往哪儿跑?到处都是官军,到处都是抓胡人的关卡,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。他咬着牙说:“爹,别慌,咱们先躲起来,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
可哪里还来得及看情况?命令下的第三天,司马腾手下的大将郭敬、张隆,就带着一队官军,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武乡县。官军们骑着高头大马,手里拿着刀枪,见了胡人就抓,不管男女老少,捆起来就往车上扔。哭声、喊声、骂声,混着刀枪的碰撞声,响彻了整个武乡县。

石勒正在家里帮母亲收拾东西,听见外面的动静,心里一紧,大喊一声:“不好,官军来了!”

话音刚落,就听见 “砰” 的一声,家门被踹开了。两个官军冲了进来,手里的刀闪着寒光,指着周曷朱一家三口,骂道:“羯奴,都给老子出来!”

周曷朱吓得浑身发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:“官爷,饶命啊,我们都是良民,没犯啥错啊!”

官军一脚把周曷朱踹翻在地,骂道:“良民?羯奴哪有良民?都给老子滚上车,不然一刀砍了你!”

石勒看着父亲被打,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。他猛地抄起墙角的砍柴刀,就朝官军冲了过去。可他毕竟才十四岁,哪里是官军的对手?一个官军伸手一挡,就把他手里的刀打落在地,然后一脚把他踹倒,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“小兔崽子,还敢反抗?” 官军狞笑着,踢了石勒一脚,“等把你卖到山东,有你好受的!”

母亲哭着扑上来,想护住石勒,也被官军捆了起来。一家三口,被推推搡搡地押出了家门。石勒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自家的毡帐,已经被官军点着了,火苗呼呼地往上蹿,浓烟滚滚,把半边天都熏黑了。

部落里的景象,更是惨不忍睹。毡帐烧的烧,塌的塌,地上到处都是血迹,胡人百姓被捆成一串一串的,像牲口一样,被押往村口的大车。有的老人走不动路,就被官军一刀砍死;有的女人抱着孩子,不肯松手,官军就把孩子抢过来,扔在地上,活活摔死。

石勒看着这一幕,眼睛都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可他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他咬着牙,心里的仇恨,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暗暗发誓,今日之仇,他日必定百倍偿还!

周曷朱看着眼前的惨状,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血喷了出来,当场就昏死了过去。石勒大喊:“爹!爹!” 可官军根本不理他,拖着周曷朱,就往大车上扔。母亲哭得撕心裂肺,喊着周曷朱的名字,声音都嘶哑了。

石勒被押上了一辆牛车,车上已经挤了十几个羯族人,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,眼神绝望。牛车吱吱呀呀地响着,往东边走去。石勒靠在车帮上,看着越来越远的部落,看着那片被大火烧黑的草原,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。

他的家园,没了。他的族人,死的死,抓的抓。他从一个羯族少年,变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奴隶。